他給我看一張兒童樂園宣傳圖。
“念念。”
“等舅舅忙完,帶你去玩。”
“好呀。”
“想不想要遊樂園?”
我沒聽懂。
“什麼意思?”
“舅舅可以買一座送給你。”
我搖搖頭。
“一座太大啦。”
“我玩不過來。”
大舅舅若有所思。
“那先買半座。”
媽媽扶著門框。
“大哥。”
“你清醒一點。”
二舅舅不相信線。
他說世界由物質構成。
一切現象都應該有可以重複驗證的科學依據。
所以他給我做了好多測試。
他拿出不同顏色的毛線,問我分別代表什麼。
我說:
“這是普通毛線呀。”
他又把三個人帶進房間,讓我看他們的線。
我指著第一個人。
“他的黑線連著胃。”
那個人愣住。
“葉教授,我昨天剛確診胃潰瘍。”
我指向第二個人。
“她有粉色線,連著門外那個哥哥。”
女人的臉紅了。
門外一個研究員也紅了臉。
二舅舅看向第三個人。
我說:
“他有好多黃色線。”
第三個人惱怒道:
“小孩子胡說什麼?”
半小時後,他被實驗室保安帶走了。
因為他偷了兩份實驗數據,正準備賣給競爭機構。
二舅舅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我拉拉他的白大褂。
“二舅舅。”
“現在相信了嗎?”
“不相信。”
他推了推眼鏡。
“樣本量太小,不能排除偶然性。”
我“哦”了一聲。
他又說:
“但可以繼續觀察。”
那段時間,二舅舅在研究一種新藥。
葉家資金鏈緊張,有一半原因,就是這個項目連續失敗。
大舅舅不肯停掉。
二舅舅也不肯認輸。
他們把能抵押的東西都抵押了。
實驗室裡,每個人都頂著黑眼圈。
我跟媽媽去送飯時,二舅舅正對著屏幕發火。
“第三次平行實驗為什麼又失敗?”
“數據沒有問題,原料沒有問題,環境參數也沒有問題。”
助理小聲說:
“葉教授,會不會是合成路徑本身……”
“不可能。”
“這條路徑經過了六百多次模擬。”
“那為什麼中間體活性始終達不到標準?”
沒人能回答。
二舅舅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
他頭頂的綠色線又斷了一根。
我趕緊踮腳,拍了拍他的頭發。
“二舅舅,你不能再想啦。”
“再想要禿掉了。”
他閉著眼睛說:
“禿發的主要原因包括遺傳、激素、免疫和精神壓力。”
“單純思考不會直接導致禿發。”
我撿起他肩膀上的一根頭發。
“可是它已經掉下來啦。”
二舅舅睜開眼。
他迅速把頭發拿走,藏進紙巾裡。
“正常代謝。”
我爬上椅子,看向屏幕上的分子結構。
圖我看不懂。
但我看見一根亮晶晶的線。
它從左邊出來,到中間時打了個結。
線想往旁邊的小盒子鑽,二舅舅卻在後麵放了一堵透明的牆,非要它往右走。
我指著其中一個節點。
“這裡錯啦。”
二舅舅抬頭。
“哪裡錯?”
“它想往左邊的小盒子裡鑽。”
“你非讓它去右邊。”
實驗室裡的人麵麵相覷。
二舅舅問:
“左邊是指哪個方向?”
我分不清屏幕上的參數。
乾脆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實驗台前。
我指著左側第三排的恒溫反應器。
“這裡。”
助理臉色微變。
“葉教授,她指的是低溫預活化。”
“但那會讓反應時間至少延長一倍。”
二舅舅盯著反應器。
“低溫預活化後,再進行催化劑置換呢?”
“理論上能降低副反應。”
“可我們從來沒試過。”
二舅舅沉默幾秒。
“準備第四組實驗。”
助理問:
“按照念念說的?”
“按照新路徑。”
二舅舅嚴肅地糾正。
“她隻提供了一個非結構化靈感。”
我坐在椅子上晃腿。
“二舅舅,科學家都這麼嘴硬嗎?”
整個實驗室的人一起低頭憋笑。
實驗進行了八個小時。
我等著等著,趴在桌上睡著了。
再醒來時,整個實驗室都在尖叫。
“成功了!”
“活性達標!”
“不,不隻是達標,比預期高了百分之十七!”
“重複組結果一致!”
二舅舅衝到我麵前。
他沒戴眼鏡,眼睛紅得嚇人。
我往後縮了縮。
“二舅舅?”
他一把抱起我。
平時走路都像機器人一樣穩的二舅舅,抱著我在原地轉了三圈。
“顧念念。”
“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隻是幫線解開結呀。”
“你看見的是能量傳遞路徑?”
“不知道。”
“電子躍遷?”
“不知道呀。”
“分子間作用力的具象化?”
我被他轉得頭暈。
“二舅舅,我要吐啦。”
他立刻停下,把我放到椅子上,還蹲下來給我揉肚子。
助理舉著手機問:
“葉教授,您剛才不是說,她隻提供了非結構化靈感嗎?”
二舅舅麵無表情地搶走手機。
“我修改結論。”
“顧念念對複雜能量結構,具有超越現有觀測手段的感知能力。”
我聽不懂。
“什麼意思?”
他替我整理好小裙子。
“意思是,你是舅舅的靈感小女神。”
當天晚上,二舅舅連夜給我做了一套實驗室通行證。
證件上寫著:
顧念念。
年齡:四歲半。
職位:特邀首席靈感顧問。
媽媽拿著證件,沉默了很久。
“大哥要送她半個遊樂園。”
“你讓她當首席顧問。”
“你們是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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