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四歲半,穿著舊道袍,嚼著紅薯乾被接回豪門。
親爹正抱著穿高定公主裙的二姐,滿臉厭惡地罵我上不得台麵。
我眨眨眼睛,指著他們頭頂說:
“爸爸你頭上的紅線有好多條啊,連著媽媽,還連著秘書阿姨呢。”
親爹勃然大怒,指著我的鼻子大罵我小小年紀、心思歹毒。
誰知他懷裡的二姐卻突然抱住秘書,嚎啕大哭起來:
“我本來就是雪瑩阿姨的孩子!爸爸早就答應要讓她當我媽媽了!”
我四歲半那年,三位師父終於決定把我趕下山。
三師父蹲在我身邊,一邊哭,一邊往我包袱裡塞紅薯乾、芝麻糖。
“念念呀,下了山不許隨便相信別人。”
“尤其是長得好看的男人。”
“越好看越會騙人,知道嗎?”
我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渣。
“可是三師父也很好看呀。”
三師父的哭聲停了。
他摸摸自己的臉,害羞地謙虛地問:
“真的嗎?”
“真的呀。”
我點頭。
“所以三師父最會騙人啦。你上次說隻吃我一塊糖,後來吃了七塊,還沒賠我六塊。”
三師父捂著胸口走了。
他說心碎了。
大師父蹲下來,替我正了正歪掉的小道冠。
“下山以後,不要急著認人。”
“先看線。”
“人會說謊,線不會。”
我抬起頭。
大師父頭頂有一根金燦燦的線,連著我。
我伸手摸了摸大師父的眼角。
“大師父,你的眼睛漏水啦。”
“胡說。”
他立刻轉過身。
“山裡風大,吹的。”
二師父則從袖子裡取出一張黑色的卡,塞到我手裡。
卡片比我的手還大,上麵什麼花紋都沒有,隻有一個很小的“傅”字。
“沒錢了,或者被人欺負了,就去找我弟弟。”
我歪了歪腦袋。
“二師父還有弟弟呀?”
“嗯。”
“為什麼他不來看你?”
二師父沉默了好久。
我看見他心口有一根紫色的線,向山下延伸。
可那根線中間打了一個很緊的結,已經有些發灰了。
“因為他腦子不好。”
二師父淡淡地說。
“哦。”
我把黑卡放進包袱最裡麵。
山下響起汽車喇叭聲。
大師父推了推我。
“去吧。”
“別怕。”
“受了委屈就回來。”
我揮著手下山。
走出好遠,我還能聽見大師父在喊:
“顧念念,不許一天吃五根冰棍!”
我也大聲回答:
“那吃六根可以嗎?”
山上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傳來三位師父整整齊齊的吼聲:
“不可以!”
來接我的司機叫錢進。
我剛開始叫他錢哥哥。
後來三舅舅告訴我,這個稱呼不好。
因為聽起來像“錢割割”。
會把錢割沒。
不過那是後來的事。
我第一次見到錢進時,他穿著黑西裝,站在一輛黑色轎車邊,眉頭擰得像麻花。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看我。
“顧念念小姐?”
“是我呀。”
“你一個人?”
我點點頭。
錢進沉默了兩秒。
“先上車吧,顧總和夫人在家等你。”
我抱著包袱往車裡爬。
車門太高。
我先邁左腳,沒上去。
又邁右腳,還是沒上去。
錢進站在旁邊,嘴角抽了抽。
他最後一隻手把我拎了起來,放進後座。
動作有點凶。
我卻一直看著他的頭頂。
那裡有一團黑線。
一圈套一圈,纏得特別緊,線頭還不停往他太陽穴和心口鑽。
我問:
“錢哥哥,你來的路上是不是碰到臟東西啦?”
他的動作停住。
“什麼?”
“就是讓你害怕,還讓你腦袋疼、胸口悶的東西呀。”
錢進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線啦。”
他順著我的目光摸了摸頭頂,什麼都沒摸到。
“路上是有點意外。”
“有個小孩突然從路邊衝出來,拍著車門,說想搭車。”
“但我趕著來接你,就沒讓他上車。”
我從包袱側兜掏出一把小剪刀。
“你蹲下來。”
“乾什麼?”
“幫你剪線。”
錢進盯著我手裡的兒童剪刀。
刀刃是圓的,連紙都不一定能剪利索。
他滿臉寫著不相信。
可他還是蹲下了。
“行,你剪吧。”
“不過不能剪頭發啊,我這個月才剛——”
“哢嚓。”
我對著黑線打結的地方剪了一下。
黑線散開的瞬間,錢進的話停了。
他深吸一口氣。
又慢慢吐出來。
他摸了摸胸口,再按了按太陽穴。
“奇怪。”
“怎麼了呀?”
“我這一路都胸悶,頭也像被箍著。”
“現在突然沒事了。”
“渾身都鬆快了。”
我收起剪刀。
“因為結剪開啦。”
錢進看我的眼神變了。
剛才像在看一個麻煩。
現在像在看一塊會發光的金元寶。
“顧小姐,你等一下。”
他跑到後備箱,翻了半天,找出一個嶄新的兒童安全座椅。
他抱著我坐進去,又給我調好肩帶。
“勒不勒?”
“不勒呀。”
“空調冷不冷?”
“不冷。”
“餓不餓?”
我低頭看了看包袱。
“有一點點。”
錢進立刻從車載冰箱裡翻出牛奶和小麵包。
“先墊墊。”
“顧小姐,以後你叫我小錢就行。”
我咬著吸管。
“小錢哥哥。”
他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
半小時後,車停在一棟大房子前。
小錢幫我解開安全帶。
我抱著包袱剛跳下車,一個女傭就快步走了過來。
她上下看我一眼,捂了捂鼻子。
“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鞋上全是泥。”
她指著別墅側麵。
“從傭人通道進去。”
“旁邊有廁所,洗乾淨再進主宅。”
我低頭看了看鞋。
鞋上隻有一點黃泥。
是下山時踩到的。
我又聞了聞袖子。
上麵有太陽曬過的味道,還有大師父熏的艾草味。
“不臭呀。”
女傭沉著臉。
“讓你去你就去。”
我叉起腰。
“這裡是誰的家?”
“當然是顧先生的家。”
“我是顧先生的女兒嗎?”
女傭不說話了。
我繼續問:
“那這裡也是我的家呀。”
“我回自己家,為什麼要走傭人通道?”
女傭惱羞成怒,伸手來抓我。
小錢一步擋在我前麵。
“張嫂,你乾什麼?”
張嫂臉一板。
“錢進,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白小姐說過,軟軟小姐身體不好,受不了外麵的細菌。”
“她這一身泥巴味,萬一讓軟軟小姐過敏怎麼辦?”
小錢冷笑。
“這是念念小姐的家。”
“輪不到一個傭人嫌她臟。”
“你——”
“念念!”
別墅裡突然傳來一聲喊。
我抬起頭。
一個穿米白色長裙的女人跑了出來。
她跑得太急,鞋掉了一隻。
她也沒回去撿。
她蹲下來,一把把我摟進懷裡。
我看見一根很粗很亮的紅線,從她心口連到我心口。
紅線旁邊還有好多細細的金線,像暖暖的陽光。
大師父說,紅色是血緣。
金色是愛。
我把下巴放在她肩上。
“你是媽媽呀?”
她渾身一顫。
眼淚一下掉在我臉上。
“是。”
“念念,我是媽媽。”
“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來晚了。”
我抬起小手,幫她擦眼淚。
“沒有關係呀。”
“山上很好玩。”
“三師父會帶我掏鳥窩,四師父會帶我偷大師父的酒。”
媽媽抱我抱得更緊了。
張嫂小聲說:
“太太,我隻是擔心軟軟小姐……”
媽媽站起來。
她一隻手牽著我,聲音很輕。
“誰給你的膽子欺負我女兒?”
“太太,我……”
“收拾東西。”
“現在就走。”
“白小姐說過我可以——”
“顧家什麼時候輪到白雪瑩做主了?”
張嫂捂著臉,徹底不敢說話。
媽媽彎腰抱起我。
“念念,我們回家。”
我們剛走進大廳,樓梯上就傳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媽媽。”
“她是誰呀?”
顧軟軟穿著白色裙子。
頭發上戴著一頂小皇冠。
她比我高半個頭,臉蛋圓圓的,懷裡抱著一隻布娃娃。
她站在旋轉樓梯上,眼眶紅紅地看著媽媽。
“媽媽,你不是說,我才是這個家唯一的小公主嗎?”
媽媽抱著我的手僵了一下。
“軟軟,她是念念。”
“以後她就是你的妹妹。”
“我不要!”
顧軟軟把布娃娃砸下來。
娃娃滾到我腳邊。
“她臟死了。”
“我不要她進來!”
“她會把我的房間搶走,還會把爸爸媽媽搶走!”
我沒有撿娃娃。
我在看她頭頂的線。
有一根紅線從她心口伸出來,卻沒有連向媽媽。
紅線繞過大廳,拐向門外。
那裡站著一個穿紅裙子的阿姨。
阿姨旁邊還有個高高的男人。
我認識男人。
下山前,媽媽給我看過照片。
她說這是爸爸。
可爸爸頭頂連著好多線。
一根紅線連著我。
線很細,顏色也很淡。
另一根紅線連著顧軟軟。
那根線特別粗。
還有一根粉色的線,從他心口鑽出來,纏在紅裙阿姨的腰上。
顧城予走進來,先皺眉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抬頭安慰樓梯上的顧軟軟。
“軟軟不哭。”
“爸爸不會讓任何人搶走你的東西。”
媽媽的臉白了。
“城予,你什麼意思?”
“知秋,軟軟被你養了四年,她就是我們的女兒。”
“念念剛回來,不懂規矩,你得慢慢教。”
紅裙阿姨也走進來。
她彎起眼睛,對我笑。
“這就是念念吧?”
“長得真可愛。”
“你可以叫我雪瑩阿姨。”
她嘴上說著可愛,頭頂卻飛出一根細細的黑刺,衝著我紮過來。
我往媽媽懷裡縮了縮。
白雪瑩歎了口氣。
“知秋,山裡長大的孩子,可能一時不適應顧家的規矩。”
“你別太寵她。”
“不然軟軟會難過的。”
顧軟軟立刻哭了起來。
“雪瑩阿姨,我不要妹妹!”
“我才是爸爸媽媽的女兒!”
她從樓梯上跑下來,撲進白雪瑩懷裡。
我盯著她們頭頂。
那根紅色親緣線亮得刺眼。
顧軟軟和白雪瑩才是一家的。
我想了兩秒,很誠實地說:
“你們搞錯啦。”
大廳突然安靜了。
顧城予看向我。
“什麼搞錯了?”
我指著顧軟軟。
“她不是媽媽的寶寶。”
我又指著白雪瑩。
“她跟這個阿姨才是一家的呀。”
白雪瑩的臉色變了。
顧城予厲聲嗬斥:
“胡說八道!”
“誰教你說這些話的?”
媽媽也愣住了。
“念念,你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她們有紅線呀。”
我從媽媽懷裡下來,走到白雪瑩麵前。
“她的紅線連著顧軟軟。”
“爸爸也連著顧軟軟。”
“所以顧軟軟是他們兩個生的寶寶。”
我又指了指顧城予和白雪瑩。
“他們還有粉線。”
“粉線都纏在一起了。”
媽媽晃了一下。
顧城予衝過來,揚手就要打我。
小錢猛地擋在前麵。
媽媽也把我拽到身後。
“顧城予!”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顧城予的手停在半空。
他咬著牙。
“葉知秋,你看看你生出來的好女兒。”
“剛進門就造謠生事!”
“什麼紅線粉線,簡直一派胡言!”
顧軟軟抱緊白雪瑩。
她哭著喊:
“我本來就更喜歡雪瑩阿姨!”
“我要雪瑩阿姨當我媽媽!”
“我不要你了!”
媽媽看著顧軟軟。
“軟軟。”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顧軟軟把臉埋進白雪瑩懷裡。
“雪瑩阿姨比你好。”
“她會給我買裙子,會讓我吃巧克力。”
“你隻會讓我學鋼琴,還不許我晚睡。”
白雪瑩嘴上說著“軟軟別胡鬨”,手卻緊緊摟著她。
她看向媽媽時,眼底甚至帶著一點得意。
顧城予不但沒有責怪顧軟軟,還反過來指責媽媽:
“孩子為什麼不親你,你應該反思自己。”
“雪瑩隻是幫忙照顧她。”
“你不要心思那麼齷齪。”
我聽得腦袋都暈了。
明明粉線是從爸爸身上長出來的。
他為什麼說媽媽齷齪?
我扯了扯媽媽的手。
“媽媽。”
“做個親子鑒定吧。”
媽媽低頭看我。
我解釋:
“二師父說,遇到別人不相信線的時候,就要用他們相信的辦法。”
“親子鑒定不會騙人。”
白雪瑩身體明顯僵了。
顧城予臉色發青。
媽媽慢慢抬起頭。
“好。”
“現在就做。”
“顧軟軟、顧城予,還有白雪瑩。”
“三個人一起做。”
顧城予冷聲道:
“葉知秋,你鬨夠了沒有?”
“沒有。”
媽媽的聲音在抖。
她卻沒有退。
“顧城予,如果你問心無愧,為什麼不敢做?”
白雪瑩突然掉下眼淚。
“知秋,你何必這樣逼城予呢?”
“感情裡,不被愛的那個人才是第三者。”
“我和城予是真心相愛的。”
“隻是因為葉家有錢,他當年才不得不娶你。”
“這些年,他每次回家都很痛苦。”
“我們已經忍了太久了。”
媽媽愣愣地看著她。
“所以,軟軟真是你生的?”
白雪瑩抹著眼淚。
“是。”
“軟軟是我和城予愛情的結晶。”
我掰著手指數了數。
顧軟軟比我大六個月。
媽媽懷我的時候,爸爸已經跟白雪瑩生了顧軟軟。
我抬頭問:
“爸爸,你是先跟這個阿姨生了寶寶,再騙媽媽跟你結婚的嗎?”
顧城予眼神陰沉。
“閉嘴。”
“我不閉。”
我躲到媽媽身後,隻露出半張臉。
“騙子才怕別人說話呢。”
顧城予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白雪瑩卻不裝了。
她牽著顧軟軟,站到顧城予身邊。
三個人頭頂的紅線纏在一起。
看上去真像一家人。
媽媽看了他們很久。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還難看。
“顧城予。”
“我們離婚吧。”
顧城予像聽到了笑話。
“離婚?”
“可以。”
“你淨身出戶。”
“軟軟歸我,念念你願意帶走就帶走。”
“不過葉家都快破產了,你拿什麼養她?”
媽媽問:
“顧軟軟不是我的女兒,你憑什麼讓我淨身出戶?”
顧城予走到她麵前,壓低聲音。
“憑顧家的律師團隊。”
“憑公司裡都是我的人。”
“憑這些年你為了照顧軟軟,早就退出葉氏,也沒有工作。”
“葉知秋,你離開我,什麼都不是。”
我看見媽媽心口那根連向他的線,劇烈地顫抖。
那根線原本是紅色的。
可上麵裹滿了黃色的欺騙,黑色的傷害,還有灰色的失望。
我拿出小剪刀。
“哢嚓。”
線斷了。
媽媽的身體輕輕一震。
她眼裡的痛苦一點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安靜的堅定。
她抬起手。
“啪!”
顧城予臉上多了一個巴掌印。
“那就試試。”
媽媽彎腰抱起我。
“念念,我們走。”
顧城予在後麵冷笑。
“葉知秋,你今天踏出顧家,就別哭著回來!”
媽媽沒有回頭。
我趴在她肩膀上,對顧城予揮揮手。
“叔叔再見。”
顧城予的表情扭曲了。
“我是你爸爸!”
我認真看了看他頭頂那根快要消失的紅線。
“可是你的爸爸線都快爛掉啦。”
“你還是先當好人,再當爸爸吧。”
媽媽走出顧家時,身上隻有手機和一隻手提包。
她的銀行卡全被凍結了。
顧城予動作很快。
我們才上小錢的車,他就打來電話。
“葉知秋,車是顧家的。”
“讓錢進把車開回來。”
小錢握緊方向盤。
媽媽沉默幾秒。
“停車吧。”
“我帶念念打車。”
小錢卻直接踩下油門。
“太太,我辭職。”
電話裡,顧城予怒道:
“錢進,你想清楚!”
“你家裡還有房貸!”
小錢一邊開車,一邊說:
“我想得很清楚。”
“顧總,我給你開了五年車。”
“你跟白小姐去酒店,哪次不是我接送?”
“你騙太太的時候,我沒說話。”
“現在念念小姐回來,你連親生女兒都不認,我要是還替你辦事,我怕半夜做噩夢。”
他掛斷電話。
媽媽從後視鏡裡看著他。
“小錢,謝謝。”
小錢耳朵紅了。
“太太,您別這麼說。”
“念念小姐幫我治好了頭疼。”
“我送你們回葉家。”
媽媽望著窗外。
“我爸不會讓我進門的。”
“外公為什麼不讓媽媽回家呀?”
我問。
媽媽沉默很久。
“因為媽媽當年不聽話。”
“外公不喜歡你爸爸。”
“他說顧城予心術不正。”
我點點頭。
“外公看人真準。”
媽媽被我逗笑了。
笑著笑著,又開始掉眼淚。
我爬過去抱住她。
“媽媽別哭。”
“你沒有家,我有呀。”
“我的四位師父都可以分給你。”
“道觀還有六間空房。”
“雖然其中一間漏雨,一間有老鼠,但三師父說,老鼠也是家人。”
媽媽把臉埋在我頭發裡。
“念念。”
“媽媽對不起你。”
“為什麼呀?”
“當年你剛出生,顧城予說你心臟有問題,需要到國外治療。”
“他讓人把你抱走。”
“後來醫院說飛機失事,你已經……”
媽媽說不下去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
“可是我沒有坐飛機呀。”
“我是被一個婆婆放在山門口的。”
“那天晚上雨很大。”
“大師父撿到我時,我餓得一直哭。”
媽媽猛地抬頭。
“婆婆?”
“嗯。”
“你還記得她長什麼樣嗎?”
我搖頭。
“那時候我剛出生,眼睛還看不清楚。”
“不過她身上有白雪瑩的黃線。”
媽媽的指尖一點點收緊。
她立刻給律師打電話。
“幫我查四年半前,顧城予安排念念出國治療的所有資料。”
“還有當年負責接生的醫生、護士。”
“一個都不要漏。”
車開到葉家老宅時,天已經黑了。
媽媽站在門外,遲遲沒有按門鈴。
我踮起腳,替她按了。
“叮咚——”
門很快打開。
一個穿中山裝的老爺爺站在裡麵。
他頭發白了一半,手裡拄著拐杖。
他先看媽媽。
又看我。
目光落在我臉上時,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
媽媽低下頭。
“爸。”
老爺爺冷哼一聲。
“顧城予呢?”
“我準備跟他離婚。”
外公握著拐杖的手一緊。
“他欺負你了?”
”。嗯“
”。子孩了有人別跟就前婚在他“
”。兒女養們他替我讓他,年些這“
。伏起烈劇口胸公外
。杖拐起舉他
。睛眼上閉媽媽
。上身她在落有沒杖拐可
。框門向砸狠狠公外
”!生畜“
”!西東好是不他說就年當我“
”!信不非你“
”?嗎的氣出是來長睛眼你,秋知葉“
。來下掉淚眼媽媽
”。起不對,爸“
”!起不對說我跟別“
。走裡往身轉公外
:吼怒頭回又,步兩出走
”?麼什乾口門站“
”?嗎們你請我等“
。去進我著牽緊趕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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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文堆一和腦電著擺前麵,裝西著穿川亦葉舅舅大
。告報驗實著拿還裡手,鏡眼著戴海亦葉舅舅二
。話電的人紀經接在正,膜麵著敷上臉山亦葉舅舅三
。來起了站時同們他,媽媽見看
”?秋知“
”。哥三,哥二,哥大“
。來過了撲就舅舅三,口開剛媽媽
。摘沒都膜麵連他
”!了來回得舍於終你“
”?了你負欺是不是西東狗個那予城顧“
”!眼鼠眉賊得長他說就早我“
。鏡眼推了推舅舅二
”。義定的眼鼠眉賊合符不並予城顧,例比官五據根“
。他瞪舅舅三
”?邊哪站底到你“
”。邊這實事站我“
。話說沒舅舅大
。頭的她摸了摸手抬,前麵媽媽到走他
”。好就來回“
。來出湧下一淚眼媽媽
。住圍她把人個三
。團一成哭們他看,袱包小著抱,邊旁在站我
。麵地敲了敲杖拐用公外
”?哭麼什哭“
”。著活還人“
:問我著指,子鼻吸吸舅舅三
”?誰是點不小個這“
。邊身到拉我把媽媽
”。念念是她“
”。兒女生親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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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小起舉我
”。呀好們舅舅“
。來下蹲舅舅三
”?念念是真你“
”。呀換包假如“
”?嗎誰是我道知你那“
”。舅舅三“
”?道知麼怎你“
。臉的他指了指我
”。片照過看我給媽媽“
”。臉的色綠有沒舅舅三的裡片照過不“
。來下撕緊趕,膜麵起想才這他
”。了帥可時平舅舅“
”。好不態狀是隻天今“
”。下一識認新重再,型造個做我等你“
。孔瞳的我察觀,開撥他把舅舅二
”?嗎定鑒子親過做,秋知“
。頭點媽媽
”。過做“
”。我給份一過送予城顧初當“
”。題問有能可料資份那,來看在現但“
。袋樣采隻一出取舅舅二
”。做自親我“
。樣取媽媽給又,轉了轉裡嘴我在簽棉用他
:他問我
”?線的色綠多好有麼什為上頭你,舅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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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麼什“
”。呀線小的色綠“
”。室驗實到連,來出鑽發頭的你從“
”。了斷快根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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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不的境環生陌對於源常通想幻童兒“
。聲了出笑舅舅三
”。了禿要你說念念“
。他看冷冷舅舅二
”。倍三的我是量發脫的近最你“
。了來出不笑舅舅三
。上位主到坐公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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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的他向看我
。線色藍黑的濃很著纏裡那
。了多太線
。蛇的氣寒著吐條兩像
。眉皺就公外,步一前往剛我
”。我近靠別“
。變一色臉媽媽
”。的辜無是念念,爸“
”。血的家顧半一有裡體身她“
。臉著冷公外
”。予城顧起想就我,她見看“
:道聲沉舅舅大
”。爸“
”。錯有沒子孩“
”。道知我“
。硬很是還臉,道知說上嘴公外
。來起站杖拐著扶他
。倒摔點差,軟一腿,步一走剛
。他住扶緊趕舅舅大
”?了疼又腿的您“
”。了不死,病毛老“
。線的色藍黑些那著盯我
。上樓向伸直一,頭一另的線
:說聲小我
”。呀的死會“
。頭回公外
”?麼什說你“
”。腿的你咬直一線臟根那“
”。啦口心進咬會就,去下咬再“
。眉皺舅舅二
”。說亂許不,念念“
。了氣生更公外
”!西東的鬼弄神裝些了學上山在是然果“
”!些這信不家葉“
。睛眼眨眨我
”。呀臟很的真線的公外是可“
”。嘴閉“
。樓上杖拐著拄公外
。來起抱我把媽媽
”。好不氣脾是隻公外,念念“
”。你厭討是不實其他“
。角拐梯樓著看我
。頭下一了回悄悄公外
。去回了轉臉把刻立又他,他看在我現發
。頭點點我
”。呀道知我“
”。線紅的我有也上頭公外“
”。啦麵裡發頭到藏線把他是隻“
。早很得醒我,天二第
。鞋拖子兔小了備準我給姨阿的家葉
。間帽衣個整滿掛,子裙條幾十了買我給舅舅三
。服衣的樣重穿能不門出星明女說他
:問我
”?啦星明女成變候時麼什我“
。鏡墨著戴舅舅三
”。起刻一那的女甥外山亦葉為成你從“
”。哦“
。衣睡的鴨黃小著印件一了選我
。首疾心痛舅舅三
”。美審的舅舅了負辜你,念念“
。議會頻視開在正舅舅大,下樓
。睡沒夜一他
。件文是全邊旁,啡咖著放上幾茶
。笑在正叔叔的胖胖個一,裡幕屏
”。逝即縱稍會機,總葉“
”。的氏葉是就權發開的區礦外海,約簽天今要隻“
”。價股定穩目項大個一需急,裡機危任信在處正在現們你“
”。作合氏葉跟候時個這在敢人有沒,我了除“
。心眉揉了揉舅舅大
”。致一不的議商前之和,容內的保擔帶連於關裡件附同合,總趙“
。了笑總趙的裡幕屏
”。款條規常是隻“
”?吧擔承敢不都險風點這連會不總葉“
。邊旁舅舅大到站,奶牛著端我
。線的色黃多好出冒,頂頭叔叔胖的裡幕屏
。麵泡像,根一根一
。上包錢和同合的上桌到纏又,上筆鋼的舅舅大到纏,幕屏過穿線色黃
。幕屏戳了戳手伸我
”。舅舅大“
”。呀戲遊人騙玩在叔叔個這“
。了靜安然突裡頻視
。住僵笑的上臉總趙
。我向看舅舅大
”。鬨別,念念“
”。鬨有沒我“
。線的色黃著指我
”。線毛色黃多好上頭他“
”。上包錢的你在綁都線毛“
”。啦頁七十第的同合到鑽根一有還“
。上同合在落光目的舅舅大
:說刻立總趙
”。真當能不話的子孩,總葉“
”。吧去出先她讓是還,意生談人大“
。他看頭歪我
”?呀麼什怕你,叔叔“
”。啦害厲更得抖線毛色黃“
。臉下沉總趙
”。了談續繼要必沒也作合那,有沒都儀禮業商的本基連氏葉果如,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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