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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地獄開局

三更剛過,兩個侍衛把信使架進了乾清宮。

人已經凍得隻剩半口氣,渾身是雪,眉毛上掛著霜,一隻靴子跑丟在了半路,光著的腳凍成青黑色。

塘報貼身揣在懷裡,用體溫焐著,天太冷,怕墨凍上,他跪不住,也起不來,喉嚨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句囫圇話:

"過三河了……建奴過三河了……"

殿外,雪不知什麼時候落下來的,鋪在琉璃瓦上,沒有聲音。

朱由檢站在窗邊,手指在窗框上停了停。

三河,離京城一百五十裡,騎兵急行,一天一夜,兵鋒就能抵到城下。

朱由檢在心裡,給這具身體定了個數:三天。

三天之內,這座城的家底,庫裡多少銀子,營裡多少兵,身邊坐著幾個鬼,他要一樣一樣,親手數清楚。

數不清這三天,他就沒資格去想下一個三天。

這是他到這個世界之後,聽清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一個時辰前,他還叫陳默,在出租屋裡趕一份第二天要交的方案,泡麵坨在桌上,一口沒動,屏幕的光照得眼睛發酸,文檔停在第三頁。再睜眼,他站在乾清宮暖閣裡,身上是明黃龍袍,腳下是金磚,滿殿的人跪了一地,山呼萬歲。

兩段記憶在腦子裡對撞,他扶住桌案,才沒有倒下去。

不止是對撞,是有人把十七年的日子,一段一段往他腦子裡塞:五歲沒了娘,在勖勤宮冷清著長大;先帝咽氣前拉著他的手,"吾弟當為堯舜";批不完的朱砂字;跪了一地又黑又密的人頭,每一樁都帶著體溫,樁樁件件,都認他做主人。

他掐了一把掌心,疼。

疼是真的。

腿肚子一直在抖,他扶著桌案緩了緩,才把那股抖勁兒咽下去。

上輩子趕方案,他改過十七稿,這輩子要改的,是一個國家的死法。

滿殿的人跪著,他不知道該先叫誰起來;喉嚨乾得發疼,怕一開口走音。

方才山呼萬歲,他頭皮是麻的。

上輩子,沒有人跪過他,見他最恭順的一次,是全組起立鼓掌,送甲方進電梯。

這雙手是涼的,怎麼焐都焐不熱,咳兩聲,胸口就發悶,他在心裡把那個名字收了收。

陳默。他差點應了。

朱由檢,大明第十六位皇帝,年號崇禎。

十七歲從信王府進宮,兄長把江山交到他手裡,兩個月扳倒魏忠賢,天下都說,聖明無過今上。

然後,皇太極率十萬鐵騎繞開寧錦防線,從喜峰口破關而入,京師戒嚴,勤王詔發出去六天,援軍還堵在路上。

今天,是己巳之變的第六天。

這段曆史,他背過。

考卷上就一行字:己巳之變,後金兵臨北京,他答對了,兩分。

現在,這一行字壓在頭頂,壓得這具十八歲的身體喘不過氣。

他知道後麵的事。

幾個月後,袁崇煥會下獄,淩遲於西市,關寧軍心一散,京師門戶大開。

再往後,流寇越剿越多,加派越加越重。

崇禎十七年,李自成破城,這具身體的主人,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了自己。

十七年。

他今年十八。

史書給他留了十七年。

他沒打算用完,也沒打算走到那棵樹跟前。

殿裡十幾個太監跪成一排,大氣不敢出,燭芯爆了一聲,火光把他們的影子釘在金磚上。

他們眼裡的這位陛下,登基兩年,沒睡過一個整覺,眼下兩團烏青,瘦得脫形,批折子批到吐血。

可今夜塘報入宮,天大的禍事臨頭,這位陛下居然一個字都沒罵。

他隻是站著。

站得筆直。

有膽子大的太監偷偷抬眼,又飛快低下去。

這位爺今夜,邪性。

他們不知道,這位陛下開口之前,先在心裡把調門壓了壓,他怕一開口,聲音會飄。

"王承恩。"

"奴婢在。"人群裡躬身出來一個清瘦的老太監,五十歲上下,鬢角花白,動作利落。

"記旨。"

王承恩一怔,這位主子深夜接了軍報,從來是先摔東西,再罵人。

記旨?記什麼旨?

他還是取了紙筆,磨墨的手很穩,穩得刻意。

"第一道。"朱由檢的聲音不高,"辰時,乾清宮見駕,內閣首輔韓爌,戶部尚書畢自嚴,兵部尚書王在晉,總督京營李守錡,一個不許遲到。"

筆尖頓了頓。

點名召人,還單獨點了一個管京營的,原主遇事隻會問:先生們怎麼看?

"第二道。"朱由檢看著他,"你親自去一趟司禮監,取查辦魏黨那年封存的舊檔。"

"是。"

"要魏忠賢名下那一箱。"

筆,啪嗒一聲掉在了紙上。

墨在紙上洇開一小團,滿殿太監把頭壓得更低,有人膝蓋往後挪了半寸。

這個名字死了兩年,戮屍的旨意下來,連墳都沒保住,黨羽殺的殺、貶的貶,如今宮裡連"魏"字都要繞著走。

可皇帝說得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陛下……"王承恩抬起頭。

"取來了,朕自己看,不許第二個人碰。"朱由檢說,"去吧。"

"……是。"

老太監撿起筆,手心裡全是汗。

他從信王府起就伺候這位主子,頭一回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

"第三道。"朱由檢在他退到門口時補了一句,"讓禦膳房煮碗麵,臥個蛋,能吃就行。"

王承恩在門檻上絆了半步。

大明的皇帝。

三更天。

要吃一碗煮麵。

他退出去,腳步放得很輕,走到殿門口還是回頭看了一眼,燭火底下,年輕的皇帝又站回窗邊。

窗外的梆子聲隔著風傳進來,敲得比往常急。

風裡還飄著一股焦糊味,外城又有人在燒東西,家家閉戶的城,燒的多半是帶不走又舍不得的東西。

乾清宮裡,一碗光麵端上來,湯麵上飄著幾點蔥花,臥蛋沉在碗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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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候上墀丹在,了到人大位幾,下陛":來進身躬恩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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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下往簌簌雪的上帽官,去身下躬齊一臣重位四,頭帶爌韓,裡地雪

"。吧來進,生先位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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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用朕,出得給誰,話實句一,冊實份一,賬實本一,西東樣三見看宮清乾在要朕,後天三",說檢由朱"。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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