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孩子出生第三天,我跟丈夫要錢買奶粉。
他沒給,隻讓人抬來一排簽盒,淡淡丟下一個字:“抽。”
結婚三年,我的月錢一直靠這個,手氣最差時,隻有九塊九。
可就在我抽到這張九塊九簽條時,妹妹讓人送來一張彙款單——封北禦剛給她的孩子,轉了九十九萬見麵禮。
我的女兒連一罐奶粉都喝不起,她的孩子卻一出生就被他捧上了天。
當天夜裡,我忍著產後的劇痛借來電話,撥通了一個越洋號碼:“你以前說過,如果我有了孩子,你會認下。現在,還作數嗎?”
孩子出生才到第三天,我開口跟封北禦要錢,想先買罐奶粉。
他沒給現金,隻讓人把一排描金簽盒送進病房,抬了抬下巴。
“抽。”
結婚這三年,我每個月能拿多少,全看這些盒子。
手氣最好那回,也不過一百零八。
原因我一直記得很清楚。
訂婚那天,本來說好的彩禮是十萬八,可我爸臨時抱出一個盲抽箱,當著兩家人的麵笑嗬嗬開口:
“別按老規矩來,抽中多少就給多少,圖個新鮮。”
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了。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封北禦隨手一抽,竟抽到了一百八十八萬。
可那筆錢,他照數給了,一分沒壓,還風風光光替我辦了場滿城皆知的婚宴。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他對我是真上心。
結果新婚第二天,他就把滿滿一箱簽盒砸到我腳邊,聲音冷得像冰。
“你們薑家不是愛這一套?那以後你的月錢,也按抽簽來。”
從那之後,我每個月拿到的錢忽高忽低。
有時候是九塊九,有時候是一百零八。
懷孕的時候,我還存著一點指望,覺得孩子生下來,總該有些不同。
可現在,我隻是想給女兒衝口奶,他還是把簽盒擺到了我麵前。
我伸手抽了一張。
還是九塊九。
封北禦倚著病房門口,神情寡淡,連語氣都沒起伏。
“規矩既然定了,就別想著改。”
我攥著那張簽紙,指節一點點泛白。
女兒安安靜靜躺在病床邊,小臉瘦小得讓人心口發堵。
旁邊的修女護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封北禦,像是想勸,最後還是沉默了。
就在這時,剛生產完的妹妹讓人送來一份花邊小報。
裡麵夾著一張彙款憑單。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九十九萬。
旁邊還留著她親手寫的一句話。
“謝謝姐夫送給寶寶的見麵禮。”
我盯著那張單據,看了很久很久。
看到眼眶發澀,看到那行字都開始發虛。
我的孩子,連一罐奶粉都得靠一張九塊九的簽紙。
她的孩子,剛出生,就拿到了九十九萬見麵錢。
我一句話都沒說,隻把抽出來的簽條和那張彙款單一起壓在枕頭邊。
等封北禦離開後,我忍著疼下床,慢慢走到走廊儘頭,借了部電話。
越洋電話接通的那一瞬,我喉嚨收緊,聲音都發啞。
“你以前說過,如果我有了孩子,你會認下。那句話,現在還作數嗎?”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隨即,男人低沉平穩的聲音傳過來。
“作數。”
我緩緩閉上眼。
“七天後,來帶我走。”
我剛把簽盒拆開,旁邊的修女護士就探頭看了過來,笑著打趣。
“先生送來的呀?還挺有心。”
她看著那幾隻漆木盒,眼裡還有點羨慕。
可等她瞧見簽條上的字,病房一下安靜了。
9塊9的月錢。
封北禦神色沒變,隻淡淡讓人把剩下的盒子收走。
“規矩定了,就照規矩來。”
修女護士嘴唇動了動,神情發僵。
她大概想不明白,什麼樣的規矩,會讓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去抽9塊9的月錢。
可這些事,我怎麼說得出口。
說我爹娘為了給妹妹攢嫁妝、買房子,在我訂婚那天,瞞著我把本該給我的彩禮,換成了那個大額盲盒。
說我回去質問時,我娘捂著胸口,紅著眼逼我。
“你敢讓封北禦知道,我就從樓上跳下去。”
也說不出口,這件事之後,封家壓著風聲,再沒哪家商號肯用我。
我和孩子的活路,全都拴在這些簽盒上。
我低頭去看身邊的女兒。
她皺著小臉,睡得很乖。
我抬頭看向封北禦,聲音放得很輕。
“能不能讓我買條厚點的繈褓?孩子剛出生,身子弱,受不了涼。”
他直接截斷我的話。
“拿孩子要錢?”
“醫院有被子。”
話落,門也關上了。
外頭走廊裡,隻剩他皮鞋落地的聲音,一聲一聲,越走越遠。
那位修女護士忽然轉身出了病房。
沒多久,她抱著一條小毯子回來,遞到我手邊。
“護士站備用的,乾淨,先給孩子蓋著。”
她動作很輕,把毯子仔細裹到女兒身上。
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都比孩子的親生父親更上心。
我輕聲道謝。
“謝謝。”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替他找補。
“你先生……也許隻是不會說話。”
我笑了回,沒有接這句。
夜裡,我翻到一張花邊小報。
上麵登著薑琳的照片。
她住的是高級嬰兒房,屋裡擺滿了洋貨。
旁邊配著一句話。
“他說,寶寶用的東西,不能將就。”
署名的人裡,有封北禦,也有我爹娘。
我盯著那句不能將就,看了很久。
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封北禦也說過類似的話。
“以後要是生個女兒,我一定把她寵成最嬌貴的小公主。”
那時候他說這話,眼裡是亮的。
如今那點光,早就落到了別人和別人的孩子身上。
我把那張9塊9的簽條慢慢疊好,塞進錢夾。
裡麵還壓著上個月的6塊6,和上上個月的5塊3。
就在這時,我才發現封北禦不知什麼時候又站在了門口。
他看見我收簽條,停了一下,最後隻丟下一句。
“把孩子照顧好,別一天到晚隻想著要錢。”
說完他轉身去了外頭。
很快,長廊裡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隔著門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輸了,她沒鬨。”
他低低笑了一聲。
“拜金的女人,怎麼舍得丟封家少夫人的位置。更何況,現在還生了孩子。”
我靠著床頭,慢慢閉上眼。
就在這時,病房裡的電話突然響了。
是個越洋號碼。
那邊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船票已經訂好了,七天後,不見不散。”
我沒出聲。
他又壓低聲音喊我。
“阿霧,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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