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工廠被封
大年初一,黃洋趕到海城。
直接去了工廠,才發現工廠門口黑壓壓地擠滿了人,少說也有四五十號,各種車輛將本就不寬敞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嘈雜的叫嚷聲、汽車的鳴笛聲混雜在一起,隔著車窗都能感受到那股焦灼而狂熱的氣氛。
“出事了?”
黃洋的心猛地一沉,第一反應是工廠出了安全事故。
“老板呢?老板回來了沒有!我出兩塊一!給我一萬個!”
一個拎著皮包的中年胖子扯著嗓子吼道,額頭上青筋畢露。
“去你的吧!我出兩塊二!現金!先給我裝車!”
另一個瘦高個直接拍出一遝紅色的鈔票,試圖塞給守在門口的李明。
李明帶著兩個工人滿頭大汗地阻攔著瘋狂的人群,聲嘶力竭地喊著:“大家別擠!等老板回來再說!現在沒貨!真的沒貨了!”
黃洋擠過人群,好不容易來到李明身邊:“李子,啥情況?”
於萌這個時候走出來,拉著他側身擠進工廠大門,她喘了口氣,胸口因激動和緊張而起伏著,臉上卻是一種複雜的神情,既有興奮,又有憂慮。
“黃洋,我們……可能要發財了。”
於萌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海城的口罩漲瘋了!一天一個價,現在藥店裡,最普通的一次性醫用口罩,已經漲到了五塊錢一個,還到處斷貨!這些人全都是來搶貨的經銷商,我們的批發價,我已經提到兩塊錢一個了,可還是供不應求。
他們的電話都快把我的手機打爆了!”
黃洋愣住了,他雖然預料到因為某些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口罩的需求會增加,但完全沒想到市場會瘋狂到這個地步。
五塊錢一個?批發價兩塊?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商品,而是變成了硬通貨。
他迅速在腦中計算了一下,就算漲價後的原材料,一個口罩的成本,算上租金、人工、水電、包裝,最多也就兩毛錢。兩塊錢的出廠價,漲了十倍,這是暴利啊。
“我們現在的產量有多少?”
黃洋立刻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於萌的興奮勁兒被這個問題澆了一盆冷水,她無奈地攤了攤手:“問題就在這裡。我們隻有兩台口罩機,二十四小時不停工,一天最多也就能生產五萬個,這點產量,根本就是杯水車薪,門口那些人,隨便一個都能把我們一天的貨全包了。”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進了生產車間。兩台機器正發出單調而急促的轟鳴聲,傳送帶上,一片片淡藍色的口罩成品被快速地切割、壓合成型。
工人們都放棄了休假,在車間裡忙碌著,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眼神裡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計件工資的製度下,這瘋狂的市場意味著他們這個月能拿到以往數倍的薪水。
看著眼前的景象,黃洋眉頭緊鎖。巨大的利潤就在眼前,但產能卻成了死死扼住喉嚨的瓶頸。
“增加機器呢?再買幾台!”
於萌脫口而出,這幾天她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
“沒那麼簡單。”
黃洋搖了搖頭,他走到辦公室,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很快,一行行情報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屏幕上,各大工業設備交易網站的信息觸目驚心。
“全自動一拖二平麵口罩機,120萬/套,一個月後交貨。”
“現貨口罩機,150萬/套,款到發貨。”
“N95口罩機,280萬/套,需預定。”
於萌湊過來看了一眼,也驚得捂住了嘴:“瘋了!我們買的時候才多少錢?十一萬五!現在漲到一百二十萬了。”
“何止是機器,”
黃洋的臉色愈發凝重,他又切換到另一個頁麵,上麵是原材料的價格:“你看這個,熔噴布,我們進貨的時候一噸才兩萬,現在……現貨價已經飆到八十萬一噸了,而且還是有價無市,根本搶不到貨。”
於萌徹底沒了聲音,眼前的局麵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這已經不是正常的商業邏輯,而是一場席卷全國的資本狂熱。
黃洋靠在椅背上,冷靜地分析道:“這是一個巨大的泡沫。所有人都看到了口罩的暴利,熱錢瘋狂湧入,把整個產業鏈的價格都炒上了天。
現在花一百多萬去買一台隨時可能被淘汰的機器,再花八十萬去搶一噸隨時可能暴跌的熔噴布,風險太大了。一旦風波過去,需求退潮,這些高價買來的東西就會立刻變成一堆廢鐵。我們不能賭。”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穿透力,像一劑鎮定劑,讓被狂熱衝昏了頭腦的於萌瞬間冷靜下來。
她看著黃洋深邃的眼眸,那裡麵沒有貪婪和狂喜,隻有如深海般平靜的理性,她知道,黃洋說的是對的。
“那……那我們怎麼辦?就眼睜睜看著錢從眼前溜走?”
於萌有些不甘心。
“不能太貪心,越是市場瘋狂,越是要有定力。”
“也是,是我的心亂了,有現在這樣的效益應該滿足了。”
於萌徹底冷靜下來。
工廠熱火朝天地生產,一直正月初八,三輛掛著“衛生監督”牌照的公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工廠門口。
車上下來七八個身穿製服、表情嚴肅的工作人員,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眼角下垂、麵相刻薄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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