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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發工錢

臘月二十八,距離除夕隻剩一天。

黃洋的口罩廠已經順利運營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海城的口罩市場乃至全國的市場,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狀態。供不應求的局麵沒有絲毫緩解,反而愈演愈烈。

當初黃洋花十幾萬買來的兩條生產線,同款的口罩機如今已經被人炒到了八十萬一套的天價,而且還是有價無市。

更瘋狂的是核心原材料——熔噴布,從最初的兩萬一噸,一路瘋漲,如今已經突破了六十萬一噸的關口,並且價格還在不斷攀升,無數小作坊因為搶不到熔噴布而被迫停工,隻能眼睜睜看著這波潑天富貴從指尖溜走。

黃洋無疑是幸運的。

在熔噴布價格剛剛開始抬頭,漲到四萬一噸的時候,他預感到了後續的瘋狂,當機立斷,在於萌父母的資金支持下,斥巨資囤積了近十噸的熔噴布。

這批庫存,成了他現在最大的底氣和壁壘,足以讓他的工廠在接下來的“斷糧”風波中繼續高枕無憂地生產一段時間。

此刻,工廠的臨時辦公室裡依舊燈火通明。於萌正在核對最後一筆出貨單,而黃洋則在規劃著春節期間的生產安排。

工人們都願意加班,三倍的工資,加上日進鬥金的現實,讓所有人都充滿了乾勁。

就在這時,黃洋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著“媽”這個字。

他笑著接起電話,語氣輕鬆:“媽,還沒睡呢?我跟您說,今年我可能要遲幾天才能回來,到時候給您和爸帶了大紅包。”

電話那頭沒有傳來預想中的喜悅,反而是一陣壓抑的、焦急的哭聲。

“洋洋……你快回來吧!你爸……你爸他被人給打了!”

黃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嘶啞:“媽!你別急,慢慢說!我爸怎麼了?傷得重不重?現在在哪?”

“嗚嗚……你爸的那個工程,甲方老板跑了,一分錢工程款都沒結。

今天……今天下午,那幾十個工人找不到老板,就全堵到我們家門口來要工錢……你爸跟他們解釋,說著說著就推搡起來了……你爸的頭被打破了,胳膊也……嗚嗚……現在人還在家裡,那些工人把咱們家圍住了,不給錢不讓走,也不讓我們去醫院……洋洋,這可怎麼辦啊……”

母親的哭訴斷斷續續,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黃洋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前世是顧朝夕,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學者,這種冷靜已經刻入了他的靈魂。

“媽,你聽我說,第一,照顧好我爸,找點乾淨的布先給他包紮一下。第二,不要再跟工人們起衝突,他們要錢,不是要命。第三,把家裡的門窗都鎖好,保護好自己。我馬上就回來!最快的速度回來!”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像一劑強心針,讓電話那頭的母親稍微安定了一些。

掛掉電話,黃洋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一絲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冰冷的寒芒。

“出什麼事了?”

於萌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放下手中的賬本,擔憂地問道。

“我爸出事了。”

黃洋用最簡練的語言將事情複述了一遍:“包工頭最怕遇到的事,讓他給遇上了,我必須馬上回去。”

“那你快回去!”

於萌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站了起來:“廠子這裡你放心,有我和李明在,出不了岔子,需要錢嗎?需要多少?”

黃洋看著她,心中一暖,這個女人,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予他最堅定的支持。

“需要,需要很多現金。”

黃洋沉聲道:“工人們被欠了幾個月的工資,臨近年關,他們比誰都急,講道理是沒用的,必須用錢才能讓他們冷靜下來。”

“我馬上去準備!”

於萌立刻行動起來,從保險櫃裡取出這些天流水的一部分,一捆捆嶄新的鈔票被裝進一個黑色的旅行袋,沉甸甸的,充滿了分量。

黃洋則迅速撥通了李明的電話。

“明哥,我家裡出了天大的急事,得馬上趕回去一趟,這幾天廠子裡的生產,就全權拜托你和於萌了。”

電話那頭的李明一聽,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洋子你放心回去!家裡事大!這邊有我盯著,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從咱們廠裡偷走一根線頭!你安心處理家裡的事!”

“好。”

黃洋又囑咐道,“記住,生產安全是第一位,千萬不能出事。”

“明白!”

安排好一切,黃洋拎起那個裝滿了現金的旅行袋,直接叫了一輛網約車。

“到了給我打電話,凡事別衝動,安全第一。”

臨走之前,於萌輕聲叮囑道,眼裡的關切不加掩飾。

“放心。”

黃洋點點頭,車子很快彙入車流。

海城到黃洋的老家萬隆縣城有一百多公裡,網約車用時兩個小時才趕到

車子在劉集鎮周梅超市門口停下,門口黑壓壓地堵滿了人,昏黃的路燈下,一張張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臉上,寫滿了焦慮、憤怒和絕望。

“師傅,就在這停吧。”

黃洋付了錢,拎著旅行袋下了車。

他撥開人群:“讓一讓!麻煩讓一讓!我是黃建國的兒子!”

他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射了過來,有審視,有懷疑,更多的是一種“看你怎麼辦”的壓迫感。

一個滿臉風霜的工頭模樣的男人攔住了他,甕聲甕氣地問:“你就是老黃的兒子?錢準備好了嗎?今天拿不到錢,我們誰也別想過年!”

“叔,大家的心情我理解。”

黃洋看著他,平靜地說道:“讓我先進去看看我爸,他被人打傷了,我總得先確認他的安全,錢的事,我回來了,就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眼神冷靜得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那工頭被他看得一愣,遲疑了一下,還是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母親正收銀台抹眼淚,父親黃建國靠在沙發上,額頭上纏著一圈滲出血跡的紗布,一條胳膊用夾板無力地吊在胸前,臉色蒼白,嘴唇發乾。

弟弟黃海拿著一根木棍守在他身邊,妹妹黃霞在收拾散落的物品。

看到黃洋回來,黃建國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黃洋一步上前按住了。

“爸!”

黃洋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看到父親這副模樣,他心中那股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我沒事,一點皮外傷……別衝動,也不要報警,都是跟我做事的兄弟。”

黃建國虛弱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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