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誰答應的誰兌現
“我不要他給張慧潔房子,我要他還錢。”
律師把我的答複傳過去,沒有替我們安排下一場私下爭執。
到了法院組織調解的那天,鄭洲帶了房屋材料,也帶了幾張畫作的售賣意向單。
他沒有再說四幅畫已經賣給我,那張在工作室現寫的價格單,被他留在了文件袋最下麵。
對需要返還的九十萬,他仍然想以給張慧潔房屋份額來解決。
我沒有接受,調解人員便讓他另提付款方案。
張慧潔坐在旁邊,穿著一件從前上班常穿的襯衫,沒有替他把那份意向單推到我麵前。
材料核對到一半,鄭洲忽然問:“她親口說過不用我還,這個承諾就不算數了?”
律師把相關記錄和我的異議一並提交,說明她單方麵作出的承諾、款項來源以及兩人的關係,需要結合起來處理,不能摘出半句話,就當我也放棄了權利。
她本人也到場說明,沒有得到過我關於這些贈與的同意。
鄭洲看了她一眼,“你現在倒是什麼都說。”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他沒有回答。
那是張慧潔第一次沒有替他把難堪接過去。
我看著他翻材料,想起家宴上那句別讓師兄難堪,忽然發現,這句話竟然從來不對我適用。
輪到鄭洲提出分期,他要求先撤回對相關房產的保全,給他半年賣畫,賣出多少還多少。
律師問他能提供什麼履行保障,他把三張意向單拿出來。
其中兩張連買方是否接受價格都沒有確定,另一張寫著需要看過實物再議。
我沒有說他的畫不值錢,也沒有請人來壓價,隻問了一句:“這三筆裡麵,有哪一筆已經到賬?”
他說暫且沒有。
“那就不能當作已經可以支付的款項。”
有沒有成交,跟畫好不好是兩回事,紙上的意向不能直接變成我已經收到的錢。
他說自己還要生活,還要繼續畫畫,不可能把房子賣了以後什麼都不剩。
“你可以賣畫,可以借錢,也可以處置你有權處分的財產,具體用哪一種辦法,是你自己的事。”
“但你得給我一個明確的金額和期限,不能讓我等到你滿意為止。”
張慧潔低頭翻著房屋材料,突然問他,首款之外有沒有用過她給的其他錢。
他說沒有,那三十六萬已經原數退了,房子裡那些家具也不值多少。
“可你告訴過我,新家已經把錢花光了。”
鄭洲把售賣意向單收起來,“我不留一點備用,工作室出了問題找誰?”
她沒有再問,拿出自己的手機,把他說等畫賣出去就辦房屋份額的那條承諾調出來,給調解人員核對。
她曾經指望靠這句話證明鄭洲愛她,如今卻要靠它說明那九十萬從何而來。
核對完,她關上手機,指甲在杯蓋上劃了一道。
我沒有安慰她,也沒有阻止她替自己問清楚。
雙方各自出去商量了一次,律師把可以接受的條件向我解釋清楚,保全與後續處置都按程序銜接,不能先放掉保障,再等對方自覺。
“你願意給他籌款的期限嗎?”
“四十五天,金額不再減少,履行條件寫清楚。”
我已經等過她的感情,這一次,隻接受能落在紙上、能追究不履行後果的約定。
鄭洲最終同意九十萬全額返還,約定四十五天內付清,具體內容經法院調解確認。
需要出售房屋的,另按要求辦理相關手續,款項如何銜接也由經辦人員核實,我沒有私下給他一張可以任意撤掉保全的空白承諾。
他簽完字,把筆擱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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