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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脆皮烤鴨3

林宛大腦飛速運轉。

她以前在學校喜歡看紀錄片,裡麵記錄過許多在滬市轟動全國的事件,一樁樁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紅口公園……紅口公園慶典!

腦海裡的碎片拚接完整,一段黑白影像浮現在眼前。

紀錄片裡那個年紀輕輕、沉默寡言,孤身潛入滬市,打算在慶典上舍身取義的朝先義士,和眼前的人分毫不差。

尹風吉!

林宛渾身一僵,指尖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難怪從進門就覺得熟悉、沉重。

這不是錯覺,這是史書與影像刻下的烙印。

他口中的要緊事,不是遠行他鄉,是奔赴死地。

他說的不是隨口感慨,是早已做好的必死結局。

短短瞬息間,百年後的記載、黑白的紀錄片影像,儘數衝進腦海。

那個舍身取義、血染紅口的年輕義士,現在就好好地坐在她的小店裡,吃著這世間最平凡的吃食。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酸澀滾燙的情緒直衝眼底,眼眶瞬間就泛紅了。

她竭力壓下翻湧的情緒,想要裝作若無其事,可眼底的微紅根本藏不住。

對麵的陸承武看得真切,當即停下筷子,疑惑開口:“林老板,你眼睛怎麼紅了?”

林宛迅速收斂心神,慌忙垂下眼,借著收拾桌上空盤的動作掩飾失態:

“沒事,剛有隻蚊子,揉了下眼睛。”

陸承武聞言點點頭,心裡莫名覺得古怪。

他是退伍老兵,常年在軍營磨礪,心思遠比常人細膩敏感。

剛剛氣氛一直好好的,怎麼好好的突然就傷感了?

他暗自琢磨,難道是自己和尹風吉的對話太消沉,無意間戳到了人家姑娘?

兩人不再多言,繼續低頭吃飯。

酥脆噴香的新式烤鴨裹著麵皮,清爽解膩,配上熱氣騰騰的泡麵,一口肉一口麵,簡直是頂級享受。

尹風吉吃得很認真。

他吃過粗糧乾饃、軍營糙飯、路邊簡食,山珍海味也略有涉獵,卻是第一次見到彎曲盤旋的麵條。

市麵上的麵條,全是手工擀製的直掛麵、手擀麵,從未有這般蓬鬆獨特的樣式。

而且這麵口感極絕,爽滑勁道,湯汁濃鬱入味,鮮香裹滿每一根麵,越吃越上頭。

他捧著碗,微微側目,帶著幾分真切的好奇:“林老板,你這麵條怎麼和別處的不一樣?形狀奇特,味道也格外好吃。”

林宛正滿心焦灼,絞儘腦汁想找個委婉的法子,打消他明日去紅口公園的念頭。

聞言靈光一閃,順勢接話。

她直起身,語氣誠懇:“這個叫泡麵,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吃食。”

陸承武聽得一愣:“這麵條卷得怪好看,味道更是一絕,你也太會琢磨了!”

林宛笑了笑,眼底藏著認真:“不止是樣子特別,它最大的好處是方便、頂飽、耐存放。不用大鍋煮,隨便找個碗,開水一泡,燜幾分鐘就能吃。就算沒有熱水,直接乾啃也香,方便得很。”

這話一出,尹風吉動作一頓。

常年輾轉各地的他太清楚了,行軍打仗、前線駐守,最缺的就是吃食補給。

動輒埋鍋做飯,費時費力,遇上戰事緊急,隻能啃冷硬乾糧充饑。

若是真有這種隻需開水一泡就能吃的麵食,對軍人來說,簡直是天大的便利。

“竟有這般實用的吃食。”尹風吉低聲感慨,語氣裡滿是意外,“若是前線將士能吃到,能省不少事。”

就是這句!

她順勢接過話,眼底悵然:“我就是這麼想的。”

“我爺爺以前也是軍人,打過仗,隻是走得早,我沒什麼機會親眼見他上陣衛國的樣子。所以我從小就敬佩保家衛國的軍人。”

“世道這麼亂,豺狼在外肆虐,是你們擋在前麵,替我們扛下所有風雨和刀槍。我就是個普通開店的,沒什麼大本事,琢磨出這個泡麵,唯一的念想就是想為前線將士儘點微薄之力。”

陸承武聽得心頭一熱,眼底滿是動容。

他退伍歸來,見慣了世人避戰畏禍、麻木自保,還是第一次見到普通商戶,真心實意惦記著前線軍人。

尹風吉握著碗筷的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泛起漣漪,原本死寂的心湖,被這番樸素的心意,輕輕撼動了。

林宛望著兩人,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力感:“可惜我人微言輕,沒有半點門路。我手裡的泡麵,隻能守在這小巷鋪子裡,賣給來往食客。我明明知道前線的將士們風餐露宿、吃不上一口熱飯,卻連一份熱乎泡麵都送不到他們手裡。”

“我能做的,就隻有守好這間小店,認認真真做好每一份吃食,珍惜每一個好好活著、能安穩吃熱飯的人。”

她句句說的是泡麵,字字隱喻的卻是人生。

好好活著,才能為國儘力。

留存自身,方能長久報國。

無謂的以身赴死,從不是家國最好的成全。

尹風吉何其通透,瞬間聽懂了她話裡藏著的未儘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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