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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被抓

晨霧還未散儘,陽光像被揉碎的金箔,疏疏落落地灑在地麵,卻沒能完全驅散秋夜殘留的沁骨涼意。

林春嬌立在街邊,胸口那顆因滿心期待而怦怦直跳的心,像揣著一團小小的火焰,灼燒著她的肌膚。

她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緊緊捏著那封幾乎被她手汗浸得有些柔軟的介紹信和戶籍證明,站在了國紅服裝廠那扇略顯斑駁的鐵門外。

廠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國紅服裝廠”牌子,秋日的陽光斜照在上麵,在她眼中卻仿佛鍍著一層耀眼的金光,晃得她心頭滾燙。

這可是林灣鎮乃至廣市周邊幾個鄉鎮都數得著的國營工廠啊!

誰不知道國紅服裝廠的待遇一級好,不但每月有固定的工資拿,逢年過節還有員工福利發放——白糖、毛巾、甚至偶爾還能扯上幾尺稀罕的的確良布。

這待遇,是地裡刨食、靠天吃飯的莊稼人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如今,她林春嬌竟也能成為這金光閃閃的大門裡的一員了。

對於她而言,是天大的幸運和體麵。

她深吸一口氣,用微微發顫的手重新理了理衣領,生怕有半點褶皺,又抬手將額前調皮垂下的碎發輕輕捋到耳後,指尖觸到發燙的臉頰。

這才定了定神,攥緊手裡的材料,鼓起勇氣準備踏入那扇通往新生活的大門。

“這位女同誌,站住!你找誰?廠裡有規定,閒人不得入內!”

一聲略帶沙啞的喝止從門衛室裡傳來,一位穿著洗得發白工裝、麵容嚴肅的老大爺快步走出,攔在了她麵前。

林春嬌連忙刹住腳步,身子因急切而微微前傾,臉上迅速堆起一個儘可能顯得既真誠又謙遜的笑容,嘴角彎起的弧度都經過小心拿捏。

“大爺,您好,打擾您了。”

她聲音放得輕軟,帶著恰到好處的敬重,

“我來尋趙賀之趙廠長。是趙廠長讓我今天來廠裡辦理入職手續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雙手將那兩張關乎她命運前程的紙張——介紹信和戶籍證明穩穩地遞到看門大爺麵前。

那動作小心得仿佛捧著的不是紙,而是什麼易碎的稀世珍寶。

“你說誰?趙賀之?”

看門大爺伸手接過紙張,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種林春嬌讀不懂的審視,像在打量什麼可疑物件似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了兩圈,又低頭對著那封介紹信翻來覆去地瞅。

“沒錯,就是趙賀之廠長。”

林春嬌往前湊了半步,語氣透著不容置疑的肯定,眼裡還閃著對未來車間生活的憧憬,

“這入職通知單就是他親自給我開的,安排我來咱們廠上班的。”

大爺的目光終於從信紙抬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摻著幾分遲疑與古怪,語氣也沉了下來:

“女同誌,不是我老頭子故意刁難你。可咱們廠這陣子,壓根就沒接到上頭批的招工指標啊。你這工作崗位,來得確實有點蹊蹺……”

林春嬌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湧上一股被輕視的惱怒。

不過是一個看門的老頭,也配質疑廠長親自安排的人?

她不自覺地拔高了聲調,語氣裡帶著幾分被嘲笑的尖銳:

“大爺,您這話就沒意思了!您就是個看門的,用得著管這麼寬嗎?

這介紹信上白紙黑字寫著,還蓋著公章呢!您要是不信,現在就跟我去廠長辦公室,咱們當麵問清楚,看我是不是騙人!”

看門大爺聽了這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慢悠悠地搖了搖頭,目光卻越過林春嬌,看向她的身後,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

“不必了。”

林春嬌正疑惑間,隻見兩名身穿公安製服、表情嚴峻的同誌正大步流星地從廠內走出來,方向正是門衛室。

看門大爺立刻朝他們招了招手,迎上前去,將手裡林春嬌的戶籍證明和那份她視若珍寶的入職通知單直接遞了過去,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公安同誌,你們來得正好。這位女同誌,也是趙賀之介紹來廠裡上班的,今天剛好來辦理入職手續。”

林春嬌徹底愣住了。

公安?廠裡怎麼會有公安?而且看樣子還是專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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