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春嬌病了
下午五點多,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暖橙,院子裡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沐晚婉才悄悄從空間裡出來,推開房門,一眼就看見沐大軍已經回來了。
正蹲在廚房的灶台前,往灶膛裡添柴,火苗“劈啪”舔著鍋底,映得他臉上滿是暖意。
“爸,你回來啦?”沐晚婉笑著走過去,語氣裡滿是輕快。
“哎,閨女醒啦?”
沐大軍回頭,臉上立刻堆起笑,手裡還拿著根燒得半透的柴火,
“餓了吧?櫥櫃最上層,有剛換回來的雞蛋糕,還熱乎著呢,旁邊還有兩瓶麥乳精,你快去拿兩塊墊墊肚子。
下午運氣不賴,不僅換到了麥乳精,還弄著點兒新鮮豬肉和細掛麵,晚上爸給你露一手,做咱最拿手的蔥油拌麵,再臥兩個溏心蛋,咋樣?”
“那我可得好好嘗嘗爸的拿手麵!”
沐晚婉眼睛一亮,邊說邊笑著坐到灶台對麵的小板凳上,順手就從柴堆裡抽了根乾柴,想往灶裡添。
“別別,這兒用不著你!”
沐大軍連忙擺手,伸手把她手裡的柴接過來,語氣裡全是寵溺,
“天本來就熱,廚房跟個火爐似的,你待一會兒就該出汗了。快去客廳坐著,吹吹晚風,涼快涼快,等做好了爸喊你!”
晚飯時分,八仙桌上擺著一大碗蔥油拌麵,金黃的麵條裹著蔥油,撒上切碎的蔥花和煎得焦香的肉末,旁邊還臥著兩個溏心蛋,筷子一戳,蛋黃就流了出來,香氣撲鼻。
沐晚婉一邊吸溜著拌麵,一邊豎起耳朵,聽李南丫講下午隊裡發生的趣事,時不時還插兩句嘴,飯桌上滿是笑聲。
其中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便是林春嬌家下午鬨的那一出,比戲台子上的戲還熱鬨。
原來早上林春嬌被村裡人笑話“拉褲襠”,氣得哭著跑回家後,整個大隊的人都在背後議論她,連小孩見了她家門口,都要故意繞著走,嘴裡還念叨著起哄的話。
她愣是縮在屋裡不敢出門,連打豬草、去河邊洗衣服這些每天必做的活計都躲掉了。
甚至連午飯都沒動手做,就窩在被窩裡生悶氣。
林家人在地裡乾了一上午活,太陽曬得人頭暈,腰都快累斷了,
還被左右鄉鄰指指點點,背後說些閒話,心裡本就憋了一肚子悶氣。
回到家一看,灶膛是涼的,鍋裡空空如也,連口熱水都沒有,餓得“咕咕”叫的肚子,頓時把最後一點耐心也燒沒了。
林春嬌的母親林招娣一進院,就瞧著婆婆拉長的臉,再看丈夫林紅光臉色鐵青,跟塊烏雲似的。
心裡“咯噔”一下,火氣霎時就衝上天靈蓋——她把一肚子氣,全算在了林春嬌頭上。
她沒顧上歇口氣,抄起門邊靠著的掃帚,就怒氣衝衝地衝進林春嬌屋裡,二話不說,掃帚就往林春嬌身上招呼,嘴裡還罵著:
“你個丟人現眼的東西!躲在屋裡當大小姐,全家都餓著肚子,你看不見是吧?”
林春嬌起初還想辯解,裹著被子坐起來,哭嚷著“是他們先笑話我的,又不是我的錯”。
可她越說,林招娣打得越狠,掃帚抽在身上,疼得她直咧嘴。
“還敢頂嘴?”
林紅光黑著臉蹲在門口,手裡夾著根煙,一句話都沒勸,反而皺著眉,像是覺得林春嬌活該。
葛大紅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冷著臉看了會兒,也隻是哼了一聲:
“慣得沒個樣!早就該好好管管了,打得好!”
林春嬌的兩個弟妹——春寶和春梅,也不敢進屋,就貓在門外的牆角,探頭探腦地看熱鬨。
春寶是個男孩,性子野,甚至時不時跟著他媽一起罵:
“活該!誰讓你不做飯,還讓我們餓肚子!”
春梅雖然沒跟著一起罵,但眼睛裡的幸災樂禍,都快溢出來了,嘴角還偷偷勾著。
這對龍鳳胎是林招娣二嫁給林紅光後生的,今年十一歲,在隊裡的小學讀書。
自從他們出生,林春嬌就把他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總覺得他們搶走了父母、爺爺奶奶對自己的關注。
小時候就愛搶他們的零食、撕他們的作業本,還總趁大人不注意時,把他們推搡到泥地裡。
等再長大些,她的手段變得更隱秘,要麼偷偷把春梅的辮子剪短,要麼把春寶的課本藏起來。
林紅光和林招娣始終沒察覺,還總覺得是春寶春梅不懂事,欺負姐姐。
春寶和春梅雖然拿不出實打實的證據,卻也在一次次委屈裡,不知不覺疏遠了這位大姐,對她的觀感,甚至還不如隊裡的普通小夥伴親近。
直到掃帚“啪”地一聲斷了,林招娣才喘著粗氣停下來,額頭上全是汗,丟下一句:
“中午沒給你做飯,晚上也別吃了!好好在屋裡反省反省,想想自己錯哪兒了!”
說完,“砰”地一聲摔門而出,留下林春嬌一個人在屋裡哭。
沐晚婉聽得嘖嘖搖頭,手裡的拌麵都慢了半拍,心底卻並無多少同情。
林春嬌平日裡總想著算計別人、占別人便宜,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不過是自作自受。
她覺得,這般雞飛狗跳、有人管著的日子,才真正適合林春嬌,也省得她終日閒著沒事乾,光琢磨著怎麼禍害別人。
與沐家飯桌上的溫馨熱鬨相比,隔壁林家,至今還沒能吃上一口熱乎飯,反而亂成了一鍋粥。
原來,林春嬌下午挨了一頓狠揍,身上被掃帚抽得紅一塊紫一塊。
又沒吃飯,加上天氣悶熱,屋裡不通風,身上的傷口很快就發了炎,竟直接發起了高燒,昏昏沉沉地睡死過去。
整個下午,林家竟沒有一個人察覺她的異樣。
直到天色漸暗,林家人下工回來,再次麵對冷灶空鍋,林招娣的火氣又上來了,黑著臉就往林春嬌屋裡衝。
本想再好好教訓女兒一頓,讓她趕緊做飯。
可一進屋,就看見林春嬌躺在床上,臉色通紅,連呼吸都帶著熱氣。
伸手一摸,滾燙得嚇人——人已經燒得人事不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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