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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羅德裡戈走的是葡語那條線,是個巴西來的番商,說話帶著很重的口音。

整個華南,真能和他順暢談下去的人,掰著手指都數得出來,不會超過兩個。

而我,就是其中一個。

這筆買賣要是換別人去接,基本十拿九穩得砸。

我真正想要的,也不是讓他點頭放我走。

我隻是盼著 他 能說一句“不行”,哪怕隻退一步,哪怕隻是做個樣子。

就像他護著沈語嫣那樣。

可他安靜了很久。

過了一會兒,他又摸出煙,重新點上。

“這單做完,你想拿什麼,我都依你。別總拿退親這事嚇唬我,我不吃這個。”

煙霧隔在他和我中間,他看了我一眼。

“早點睡。”

話落,他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遠開。

說什麼都給我。

可我想要的,從頭到尾,也不過是一句公道話。

偏偏這個,你給不了。

中秋休沐過到第三天。

番商羅德裡戈托人送來一張字條,話寫得很直接,旁邊還貼著譯文。

【多謝貴商號款待,寧汐很好,我很高興。】

裴硯拿著那張紙,看了幾眼,嘴角淡淡勾了一下。

寧汐有能耐,這一點他一直承認。

可那點笑意剛露出來,胸口卻忽然空了一下,像少了什麼,又說不清。

以前他每次回老家,寧汐總會一天幾趟找他,什麼理由都能想出來。

“你那邊是不是也下雨了?拍張窗外給我看看。”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想你了。”

但這一次,已經整整三天,她一條消息都沒發過。

裴母坐在對麵,忽然提起正事。

“阿硯,趁這幾天假,把婚書辦了吧。語嫣,你怎麼說?”

沈語嫣臉一下紅了,低聲應道:“我聽阿硯的。”

裴硯手上一頓。

這種話,沈語嫣該怎麼答, 他明明提前交代過。

偏偏她還是沒按他說的來。

也不知怎麼回事,他腦子裡突然閃過寧汐的臉。

他正想把這個話題帶過去,手邊的傳訊器忽然響了。

是季博才。

剛接通,那頭聲音就不對勁了:“老裴,出事了,寧汐她……”

裴硯皺眉:“怎麼了?”

季博才急得厲害:“你先看羅德裡戈那邊剛發來的畫影,快看。”

裴硯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語氣也沉了些。

“你一驚一乍做什麼?羅德裡戈不是一直都很滿意寧汐?”

“是滿意,可……你先看了再說。你看完千萬別發瘋……”

話還沒說完,傳訊就斷了。

裴硯聽著那陣忙音,低罵了一句:“毛躁。”

隨後點開羅德裡戈傳來的畫影,隻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就啪地掉到了地上。

“怎麼了?”

裴母趕緊彎腰去撿,結果才掃了一眼,人也愣住了。

畫影裡,一個番人正摟著一個穿秀禾服的姑娘。

姑娘笑得很甜。

下麵還特地寫了一行漢字。

【寧,祝你新婚大喜,你的家鄉很美。】

裴母看完,反倒笑了笑:“這姑娘真俊,你認識?”

沈語嫣也湊過來看,下一瞬捂住了嘴。

“寧汐姐?”

“她怎麼穿成這樣?她出嫁了?”

裴硯腦子裡嗡的一下。

出嫁?

她跟了他這麼多年,能嫁誰?

他一把把畫影奪回來,轉身就去了廊下。

站在那裡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荒唐。

是有人故意整他?

還是寧汐特意穿成這樣,想拿這東西來氣他?

可羅德裡戈這人,他當初查過不止一次,向來板正。

來往這麼久,他發過來的畫影屈指可數,不是談事,就是簽契,連吃飯都沒見他傳過。

這樣的人,不像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裴硯立刻撥了寧汐的號碼。

這一回,直接被斷掉了。

他心裡更煩,點了根煙,靠著廊柱冷聲自語。

“不可能。那個女人跟了我這麼多年,難道一個假期就結婚了?誰信。”

嘴上說得死,可指尖夾著火的手卻微微發抖。

沒過多久,商號那邊又有人急急傳話過來。

是前堂的小劉,抄來了一份寧汐的近況畫影。

一共九張。

從迎親、拜禮,到禮成,最後一張,是她和羅德裡戈的合影。

旁邊隻寫了兩個字。

“圓滿。”

小劉還在傳話後頭加了一句:“恭喜寧掌櫃新婚大喜!”

再往後,是一連串跟著賀喜的話。

前堂先安靜了片刻。

緊接著,整個商號都炸開了。

“寧掌櫃成婚了???”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中秋?她中秋不是該在鋪子裡守著嗎?”

“新郎是誰?從沒見過啊……”

裴硯盯著那幾行字,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頭,燙得他猛地縮手,煙灰一下落在衣擺上。

為什麼這份近況, 他這邊看不到?

他退出來,點進寧汐的傳訊頁。

近況那一欄,空的。

她把他擋掉了。

怒意剛湧上來,裴硯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三年前,這話是他親口交代的。

那時候商號剛起步,他怕外人看出他們之間的關係,特意讓寧汐把這些東西都對他藏著。

當時他說過:“你平時發什麼,都別讓我看見,免得露餡。”

她就真的照做了。

整整三年,一次都沒讓他看見過。

可現在,她居然連成婚這種事都沒告訴他。

不提,不問,也不給他留半點餘地。

她憑什麼?

這家商號,是他從五個人一點點撐到今天的。

商號裡的人看他臉色辦事,所有事幾乎都在他掌心裡。

寧汐跟在他身邊三年,從來沒做過超出他預料的事。

她肯熬夜,肯吃苦,替他接客商,替他鎮場子,幾乎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

所以他一直覺得,他懂她。

也一直認定,她不會走。

可她不但走了,還嫁人了?

正在這時,季博才的傳訊又打了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老裴,長老們剛來問了。羅德裡戈給商號遞了正式文書,說因為寧汐馬上要離開,他們總號要重新評估這一年的合作框架。那份文書已經抄送給所有東家了。”

裴硯手裡的煙頓在半空。

“什麼叫馬上要離開?寧汐什麼時候說過她要走?!”

那頭沉默了兩息。

季博才這才開口:“老裴,寧汐的辭呈,我今天一早就收到了。是慶功酒宴那天交上來的。”

“長老們現在就在問,明明已經給了八十八萬兩頭賞,為什麼人還是留不住……”

裴硯沒出聲。

或者說,後麵的話,他已經沒聽進去。

季博才隻能繼續往下說:“我按你之前的意思解釋過去了,隻說商號不內定,誰抽中就是誰的。可羅德裡戈那邊這事太大了……”

客廳裡,裴母還在和沈語嫣說婚書,笑聲一陣陣飄過來。

季博才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還有,羅德裡戈那份文書裡加了附條。他們說,要是商號以後不能繼續保證由寧汐接手,他們有權單方麵斷買賣。”

“斷買賣?”裴硯終於開口,“簽的是年契,他違約不用賠銀子?”

季博才低聲道:“羅德裡戈那邊說,簽契的時候,寧汐押的是個人字據。條款寫得清楚,一旦對接的人換了,客商可以自行終止,不算違約。”

裴硯握著傳訊器的手驟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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