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慶功宴上,我連拿三年頭籌,最後到手的卻還是一張五折月餅券。
而我未婚夫,正把本該屬於我的八十八萬兩,親手遞給新來的姑娘。
我站在角門外,聽見他笑著說:“寧汐離不開商號,更離不開我,她走不了。”
下一秒,我當場展開壓了三天的聘書,按下指印。
既然他認定我舍不得走,那我就回家過中秋,順便——嫁人。
在裴家商號做滿第五個年頭那晚,慶功宴熱鬨得很。
我這個連著三年拿下頭籌的人,今年到手的,卻還是一張五折月餅券。
另一邊,那個剛來商號沒多久的小姑娘,抱著我未婚夫親自撥下的八十八萬兩賞銀,哭得雙眼通紅。
我照舊安慰自己。
不過就是運氣差了點。
誰知剛從回廊那頭轉出來,走到角門邊上,我就聽見裡麵有人提到了我。
季博才帶著笑開口:
“老裴,今年那筆頭賞,本來是給寧汐留的吧?怎麼到了最後,從你手裡發出去,就成了月餅券?”
我腳步一下停住,心也跟著沉了沉。
裴硯懶懶吐出一口煙,語氣滿不在乎。
“有什麼好說的?她自己最明白。她這個首席掌櫃,要不是靠著我的商路,早就什麼都不是了。”
季博才咂了下舌,又接了一句。
“所以你就把銀子挪給那小姑娘?人家嫌你的銀子臟,你還變著法子哄她高興。”
“寧汐也真夠可憐的。每年中秋都被你留下來看鋪子,連月餅券都派不上用場。結果她那個未婚夫,倒領著別的姑娘去見爹娘了。”
我站在拐角後麵,隻覺得掌心那張薄薄的月餅券,忽然重得厲害,壓得人連氣都不順。
三天前送來的聘書,一直被我壓著沒答複。
這一刻, 我低下頭,把文書重新展開,直接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今年這張月餅券,終於有地方用了。
我也該回家過中秋了。
我剛轉身要走,前廳那邊忽然有人高聲通傳。
說沈語嫣給大家發賞銀了。
“中秋安順,多謝各位平日裡的照應。”
這話一出,賬房裡頓時鬨騰起來。
“沈姑娘出手真闊氣!”
“謝過沈掌事!”
“今天我運氣最好,竟抽中了賞錢,多謝語嫣姑娘!”
還有人順勢接了下去,話裡帶刺。
“還是沈掌事懂人情,拿了頭賞還記得給大家分銀子。不像某些人,連坐三年首席掌櫃,談成那麼多大生意,也隻舍得請人喝口茶。”
話音剛落,下麵便有人低低笑了出來。
影射的是誰,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
我站在一旁,看著那邊一片喜氣,隻淡淡扯了下嘴角。
他們哪裡知道。
我每次把買賣談成,賬房那邊記賬時,都會把該分給我的抽成壓低一檔。
理由說得倒輕巧。
反正我是自家人,拿不拿那些銀子,也就是走個形式。
這些年,裴家商號將近一半的進賬,都是我一單一單跑回來的。
可真落進我手裡的銀錢,連別人一成都夠不上。
在他們眼裡那樣的大單子,到了最後,換來的也不過幾盞茶水錢。
那一瞬,我連進去問個明白的念頭都散了。
剛想抬腳離開,季博才又接著說了下去。
“現在鋪子裡,真要論能頂事的,誰比得上寧汐?番邦話她會,算賬快,生意到她手裡也穩。可她連著幾年都隻拿到月餅券,換誰心裡都得有氣。偏偏這幾天城裡又來了大客商,要是她這時候甩手不乾,後頭一堆事都要亂。”
牆邊的裴硯撣了下指間煙灰,神色很淡。
“她走不了。寧汐心裡裝的,不是商號,就是我。真要鬨,我也能把人哄回來。”
季博才聽笑了。
“你這是認準了,她舍不得讓你下不來台。”
說著,他話鋒一轉。
“倒是你家裡那邊,催親催得一天比一天緊。今年中秋,你還打算帶沈語嫣回去給你爹娘看?”
“去年二老見了那丫頭,不是滿意得很?今年你又花高價把人從對頭商行挖了過來。要是這回再把她帶回去,隻怕你們家當場就得把婚事敲定,不答應都走不了。”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去年中秋?
那會兒裴硯突然收到家書,說他爹病倒了,人已經住進醫館。
我急得比他還快,連忙催 他 回去。
“你趕緊走,這邊有我撐著,不會出事。”
臨走前,他還親了下我的額頭,說讓我要等他回來。
後來他從老家回來,還給我帶了一盒土產。
“我娘特意讓我拿給你的。”
那陣子我高興了很久,以為他家裡已經知道我的存在。
現在才明白。
他們心裡認下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是我。
這時,裴硯又開口了。
“你不明白。帶語嫣回去省事,她會哄我爹娘開心,我也不用真把她娶進門。”
“寧汐不一樣。她一直惦記著把婚事定下來,可我還沒打算這麼早成親。”
“真帶她回去,隻會添麻煩。”
我站在那裡,嘴角動了動,最後隻扯出一個發乾的笑。
整整三年沒回過家,我替他守著商號,給他拚命做事。
到頭來,在他口裡,我不過是個麻煩。
懷裡的手機原本已經暗了,這時又亮起來。
是裴硯發來的消息。
【傳話簿裡的賞錢記得去領。語嫣第一次給大家散賞,你不去拿,她容易多想。】
我盯著那幾行字,隻覺得喉嚨像堵了團火,燙得難受。
平日裡在商號最懂得避嫌的人,到了沈語嫣那兒,倒是什麼都記得清楚。
記得她頭一回散賞。
也記得我若是不領,她會不高興。
我吸了口氣,還是點開了。
一文錢。
前堂那邊很快有人揚聲起哄。
“寧掌櫃今天這手氣,也太背了吧!”
“平時談生意那麼能,這會兒怎麼領個賞都不行了?”
“這麼大一筆賞銀,你就分到這麼點,不會真和命數有關吧?”
我沒接話,隻把屏幕鎖上,手機重新塞回袖裡。
再回到席間時,沈語嫣正被一群人圍在中間。
“語嫣,你這運道真是絕了,進商號才三個月,就拿了頭賞!”
“可不是,那可是八十八萬兩,我乾十年都未必攢得到。”
她被眾人捧著,低低笑了笑,聲音又輕又軟。
“我也沒想到……大概愛笑的人,運氣總不會太差吧。”
說完,她忽然朝我這邊走過來。
“寧汐姐。”
她貼到近前,語氣甜得發膩。
“你抽到什麼了呀?”
我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淡淡回她。
“一點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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