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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憋屈

眾人聽得心頭一凜。

趙立成這人,他們大多認識。

原本隻是刑部一個不起眼的給事中,隻因嶽父是錢龍錫,這才被破格提拔,硬塞進了京營當提督。

讓一個耍筆杆子的文官去統率兵馬,這種跨越文武的荒唐事,本就滑天下之大稽。

當初調動時,朝中反對聲浪不小,禦史言官們更是鬨過一陣。

奈何那時東林黨風頭正勁,一手遮天。錢龍錫又是東林骨乾,硬是靠著一黨之力,把自家女婿安插進了京營。

誰能想到,趙立成這倒黴蛋,居然一頭撞在了皇上的槍口上!喝兵血,放印子錢的臟事被逮了個正著。

“回,回皇上,”高攀龍聲音發乾,“趙立成所犯之罪,按律當誅。隻是,隻是……”他還想掙紮著說幾句念其初犯、本是文官不懂軍務之類的開脫之詞。

“還得是高愛卿!”崇禎微笑著打斷他,甚至還伸手拍了拍高攀龍的肩膀,語氣帶著讚許,“果然是執掌都察院的,執法嚴明,毫不徇私!”

“不過嘛,念在趙立成畢竟是初犯,從前也是文官出身,對軍中積弊或許不甚明了。朕打算,酌情從輕發落。”

聽到這裡,高攀龍暗暗鬆了口氣。錢龍錫就一個寶貝女兒,他這個做長輩的,無論如何也得想法子保住女婿的性命。

別最後錢龍錫沒撈出來,連他女婿也折進去了。

崇禎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才緩緩道:

“所以朕思來想去,株連九族的大罪就免了。但他本人,罪無可恕,絕不能饒。因此,朕昨晚就命人,將他就地正法了。”

噗!

這大喘氣!這轉折!

高攀龍隻覺得一股逆血直衝腦門,眼前陣陣發黑,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剛才還在盤算怎麼求情,怎麼保人。

結果,人特麼死了都一宿了!早特麼涼透了!

這巨大的心理落差,簡直像一記悶棍,砸得他頭暈眼花,心口絞痛。

得,這下連求情都省了,念想斷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幾乎所有人腦子裡都閃過一個關鍵問題。

趙立成死了,那京營提督這個肥得流油的職缺。現在空出來了!誰來接!

大殿上,東林黨、齊黨、楚黨、浙黨的幾位領頭人物,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彼此警惕地掃視著。

誰都不想放過這塊頂級肥肉!

高攀龍此刻眼睛都紅了。

在劉鬆、張誌的事上,他沒討到好。

在趙立成的事上,他又栽了個大跟頭。

眼下,若能爭到京營提督這個要職,或許還能為東林黨、也為自己挽回一點顏麵。

想到此,他再也顧不得什麼謙讓風度,猛地再次跪倒,搶先高聲喊道:

“陛下!趙立成既已伏法,京營不可一日無主!這提督一職的空缺,關乎京師防務安危,臣以為……”

“京營提督的人選,朕心中已有計較,正在斟酌。”崇禎的聲音平靜地打斷了他,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事,就不勞諸位愛卿費神了。”

額~

高攀龍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後麵的話全噎在喉嚨裡,整個人僵跪在原地。

皇上,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拒絕了?

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不給,就把京營兵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裡了?

原本也蠢蠢欲動、打算爭一爭的其他幾黨黨魁,見狀心裡也是一沉,但看到高攀龍那副吃癟的模樣,又忍不住在心底生出幸災樂禍的暗笑。

活該!

崇禎預計要說的幾件大事已基本了結,他揮了揮手。

侍立一旁的王承恩立刻會意,拉長聲音高呼:

“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又意猶未儘,紛紛躬身行禮,魚貫退出奉天殿。

唉!

高攀龍長歎一聲,從冰冷的地磚上爬起來。他現在隻想立刻離開這個讓他備受羞辱的地方。

可回頭一看,楊漣還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錢謙益更是麵如金紙,搖搖欲墜,全靠一口氣強撐著。

高攀龍沒法,隻好指揮著幾個東林黨同僚,上前攙扶住這兩人,步履沉重地向外走去。

誰知剛出殿門沒幾步,就被以周永春、黃彥士為首的齊楚浙黨幾人攔住了去路。

“喲!楊禦史!楊大人!您可算出來啦!”周永春捏著嗓子,模仿著女子腔調,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笑,“您那小寶貝兒在家,怕是等得心焦了吧!”

“就是就是!”黃彥士也湊上來,扭捏作態,學著昨晚魏忠賢念出的那些閨房密語,“‘老爺。快點回府嘛,奴家想您想得緊’聽得我這老臉都臊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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