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匾額
崇禎冷眼看著匍匐在地的錢謙益。
原本,他還想再戲謔幾句,說些“錢愛卿不必如此,保護臣工安危乃朕之本分”之類的場麵話。
可此刻,他心裡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連嘲諷的興致都沒了。
這群腐儒,還想拿捏朕?奶奶的,當老子是雛兒啊!
“臣,臣有罪啊!”錢謙益涕淚橫流,聲音淒切,“是臣!是臣為了給那不爭氣的弟子劉鬆、張誌討個說法,一時糊塗,這才居中串聯,組織了今日的罷朝。”
“臣罪該萬死!皇上要處置,就處置罪臣一人吧!萬萬不要牽連其他同僚!”
隨著錢謙益這番“攬罪”哭訴,大殿上剩餘的東林黨官員,仿佛接到了信號,齊刷刷跪倒一片,異口同聲地高呼:“臣等有罪!請皇上責罰!”
當然,楊漣除外。他還傻愣愣地杵在那兒,似乎還沒從剛才那場公開處刑中回過神來。
好!好得很!
崇禎心中冷笑。
不愧是東林黨,還真有點“狼群”的架勢!
看到利益一哄而上,遇到打擊也懂得抱團扛事。
殊不知,曆朝曆代帝王,最深惡痛絕的,恰恰就是這種結黨營私、抱團對抗皇權的行為!
此刻,崇禎心裡已經打定了徹底瓦解東林黨的主意。
“既然知罪,朕也不願多做苛責。”崇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東林黨人。
“昨晚你們怎麼撒出去的網,今天散朝之後,就給朕怎麼收回來!那些染病的同僚,該痊愈的,就讓他們趕緊痊愈!”
聽崇禎這話的意思,似乎有轉圜餘地。
錢謙益等人心中稍定,連忙應道:“臣等遵旨!定當妥善處置!”
“但是,”崇禎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今日這麼多官員突發急病,鬨得沸沸揚揚,朕總得給天下百姓、給列祖列宗一個交代。”
“你們回去勸人病愈,總有些人是真病了,再也回不了朝堂了吧?”
錢謙益等人心頭一緊,不知皇帝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隻能含糊地點頭稱是。
“朕思來想去,”崇禎的手指輕輕敲著龍椅扶手,“這些人裡,怕是有超過一半,是真的病體沉重,無法再為朝廷效力了。”
嘶~
錢謙益等人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原本以為皇帝隻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讓他們把罷朝的影響消除就算了。
沒想到,在這裡等著呢!一句話就要收回至少一半的職位!
那可是幾百個位置!是東林黨多年經營、安插在朝廷各處的心血!
幾人下意識就想討價還價,可一抬頭,正對上崇禎那雙冰冷深邃、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所有到了嘴邊的話,都被硬生生凍了回去。
而與東林黨的如喪考妣相反,齊、楚、浙三黨的官員心中卻是一陣狂喜。
剛才皇帝說全部換掉,他們以為是氣話,沒太當真。
現在這“至少一半”可是實打實的!
而且看皇帝這架勢,是鐵了心要動真格的了!幾人已經在心裡飛速盤算,哪些關鍵職位必須拿到手,又該把哪些自己人安排上去。
“既然諸位愛卿沒有異議,”崇禎不再給他們任何開口的機會,“那此事,就這麼定了。”
聽到這最終裁決,錢謙益等人麵如死灰,如同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地退回班列。
原本想借罷朝露個臉,鞏固權勢。
誰知臉沒露成,反倒把屁股給露出來了,還丟了這麼多至關重要的職位。幾人心裡苦得像吞了黃連,卻隻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咽。
“啟奏皇爺。”魏忠賢那獨特的公鴨嗓再次響起,打破了殿中壓抑的沉默,“昨日查抄禦史劉鬆、侍郎張誌府邸,共得現銀六百萬兩。”
“其中,一百萬兩先帝治喪銀已押送國庫,五十萬兩撥付廠衛補發欠餉。剩餘四百五十萬兩,業已全部收入內帑,賬目清楚。”
轟~
大殿中頓時又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
撥五十萬兩給廠衛發餉,這事經過東林黨的宣傳,很多人已經知道了。
可剩下那四百五十萬兩巨款,直接進了皇帝的內帑?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有違祖製了,簡直是視朝廷法度為無物!
一些年輕的禦史言官頓時熱血上湧,摩拳擦掌,準備出列死諫。
然而,齊、楚、浙三黨的老成官員,立刻用嚴厲的眼神製止了各自陣營裡的愣頭青
皇帝剛給了天大的好處,這會兒誰去觸黴頭,那就是跟整個派係的利益過不去!悶聲發大財才是正理!
而東林黨的錢謙益等人,此刻卻再也按捺不住了。
剛才丟了那麼大的臉,又損了那麼多職位,若不能在別的事情上找回點場子,東林黨的威信就真的掃地了!
“啟奏皇上!”錢謙益硬著頭皮再次出列,“抄沒之贓銀,按祖製與大明律,理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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