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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我雪山金牌向導,被遊客退款後,他們在雪山失聯了

作者:清茗小酌

簡介:我雪山金牌向導,被遊客退款後,他們在雪山失聯了

我雪山金牌向導,被遊客退款後,他們在雪山失聯了

楔子

“大家快看。”

那個女孩把手機舉到臉邊,鏡頭對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種輕快的得意。

“這位就是傳說中的金牌向導,九年零事故。”

“現在她要收我們三千八一個人,就為了帶我們走一遍我們自己都走過三遍的路。”

風從山脊上刮下來,把她的頭發吹得往一邊倒。海拔四千二百米的補給點,氣溫零下九度,我戴著厚手套,手指頭還是發僵。

我看著她。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心裡清楚一件事——

現在站在這裡的八個人,有七個人會在三天之後進醫院。

有一個人,永遠回不來了。

我叫王倩,三十二歲,雪山向導,入行第九年。

我帶隊登頂的次數是三百七十六次。零事故,零差評。

在我們這個行業裡,“零事故”這三個字,比任何證書都重。

我認識的所有老向導裡,做了五年以上的,沒有一個是零事故。有的摔斷過腿,有的丟掉過隊員,有的從那以後就沒再上過山。

我們這一行有一條鐵律:

雪山上最貴的東西,不是向導費。

是命。

向導費一人三千八,八個人三萬零四百。

那天下午,我退給了他們三萬零四百塊。

三天以後,為了把這八個人從雪窟裡抬出來,出動了兩支搜救隊、一架直升機、四十七個救援人員。

賬單上的數字,是六十四萬。

那筆錢最後誰付的,我後麵會說。

先說我被要求退款的那一天。

一、退錢

那天是十二月十九號,我帶的是一支老團。

說“老”,不是指年紀,是指熟人。

這八個人,是我半年前接的一個企業團,當時是公司團建,十二個人。他們從山下走到大本營,從大本營上到一號營地,兩天時間,一路拍照打卡,全程順利。

那次結束的時候,他們的行政經理加了我的微信,說:“王導,明年我們自己再來一次,到時候還找你。”

十二月十九號早上七點,我在景區門口見到他們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天邊是那種藍紫色的暗,雪線以上罩著一層薄薄的雲。

我抬頭看了一眼雲層的高度和走向,心裡大概有個數——下午風力會起來,最晚明天淩晨,有一波天氣過來。

這種事我看過太多遍。雲往東南壓,風從西北來,雪線往下沉。

山腳下是晴天,山上已經在變了。

八個人,四個是老麵孔,四個是新的。

新麵孔裡最紮眼的是一個女孩。

她叫蘇雅,二十四歲,穿一件亮粉色的衝鋒衣,帽子是白的,護目鏡掛在脖子上,還沒戴。她的登山杖是最新款的碳纖維,鞋是某大牌的雪地靴,鞋底的花紋都還是新的。

她走過來的時候,先舉起手機對著山拍了一圈,然後轉過來對著我。

“你就是王姐吧?”她一邊說一邊調鏡頭,“我叫蘇雅,做自媒體的。我發一條預告,你先跟大家打個招呼。”

我把手套往上拉了拉,對著鏡頭點了點頭。

“大家好,我是王倩,這次帶大家上二號營。”

“就這?”她把手機放下,笑了一下,“王姐你不太上鏡啊。”

我說:“走吧,上山。”

前半程很正常。

從景區到換乘點,坐大巴二十分鐘。從換乘點到大本營,徒步兩個小時。這一路是緩坡,路麵踩得實,風景也好,遠處能看到主峰的簷角,白的,銳的,像一塊立在天上的玉。

蘇雅一路都在拍。拍雪,拍雲,拍自己,拍同行的人。

她拍得最多的是自己。

“這裡太出片了。”

“家人們看一下,這就是傳說中的日照金山。”

“寶子們,我今天要拿下一個四千米。”

到補給點的時候是中午十一點四十。我們在鐵皮房裡吃壓縮餅乾和自熱米飯,喝保溫壺裡的熱水。

事情就是在那個時候起的。

蘇雅把自熱米飯的盒子往桌上一推,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王姐,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

“我們想退款。”

屋裡一下子靜了。

我抬起頭。“什麼退款。”

“向導費啊。”她說得很輕鬆,“三千八一個人,八個人三萬,我們不走了。之前的錢退給我們。”

我放下手裡的飯盒。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不需要向導啊。”她笑了一下,攤開手,“王姐,這條路我們半年前走過一遍,這次來之前,我們群裡都把路線研究透了。哪一段上坡,哪一段休整,哪裡有補給點,我們都清清楚楚。”

“你做的,就是帶我們走一遍我們已經走過的路。”

“這錢你賺得也太容易了吧。”

我看著她,看了大概三秒鐘。

“蘇雅。”我說,“這條路你走過一次,我走過三百七十六次。”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專業的。”她擺擺手,“但是專業歸專業,值不值這個價錢是另一回事。你說說,你今天做了什麼?走在我們前麵,我們跟著。這個活我也能乾啊。”

坐在旁邊的一個人笑了一聲。

那個人四十來歲,姓鄭,叫鄭海濤,做建材生意的,上次團建也來過。他往椅背上一靠。

“小王,”他說,“說實話,我心裡也有點這個想法。上次我們十二個人,你收了多少錢?”

“上次是公司統一結算。”

“那也是錢啊。”他說,“你說說,你上次除了帶路,還乾了啥。”

屋裡另外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一個穿灰色衝鋒衣的中年女人接話了:“我也覺得……要是大家都在一條路上走,是不是意義不大。”

“就是。”蘇雅立刻接上,“而且你看,今天天氣這麼好,天上一朵雲都沒有。這種天,誰能出事?”

我把保溫杯擰緊,放到桌上。

“各位。”我說,“我先說一件事。”

“翻過前麵那道梁,就進雪線了。進了雪線,路麵上所有的腳印都會被風抹平,你們看到的雪,每一片都長得一樣。”

“你們半年前走過的那條路,路麵是踩出來的,是靠前麵六十多個人一步一步踩出來的。

今天下午起了風,明天早上你們再走,那條路就沒了。”

“你們記得的是地圖上的線。地圖上的線是畫在紙上的。雪不是紙。”

我說完了,屋裡沒人說話。

過了兩秒,蘇雅笑了。

她笑的聲音不大,但在那個鐵皮房子裡特別清楚。

“王姐,”她說,“你這個話術,能不能換一套?”

“什麼?”

“我說句不好聽的。”她往前一步,把手機又掏了出來,“你別拿這些話嚇人。這片區域這麼多年,走過多少人?出過幾次事?”

“你自己說說,最近三年,這條線上死過人嗎?”

我看著她。

“沒有。”

“那你憑什麼說得這麼嚇人。”她把手機鏡頭對著我,“大家看看,這就是金牌向導,靠嚇人掙錢。”

“我跟你說實話。”她把手機收了,“你要是真為了我們好,你現在就把錢退給我們,我們自己走。你在山下等著,我們到了給你發消息。”

“我們都不用你負責。”

“對,不用你負責。”鄭海濤說,“小王,你放心,出了事我們自己擔。”

“那要不這樣,”蘇雅轉過身子,對著滿屋子的人,“我們表決一下。願意退款的舉手表決。”

她的手先舉起來了。

鄭海濤舉了。

灰色衝鋒衣的女人看了看,也舉了。

兩秒鐘以後,那八隻手,全部舉了起來。

隻有一個人沒舉。

那是個年輕男的,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坐在最角落,一直沒怎麼說話。他叫陳默,是行政經理帶過來的同事。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最後沒有抬起來。

“陳默,你乾嘛。”蘇雅問他。

“我覺得……”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我覺得還是聽向導的比較好。”

“行行行,你膽大。”蘇雅不耐煩地擺擺手,“那你自己付你那三千八,我們七個退。我們七個自己走,跟著王姐走的那段路我們不也走過嗎,能有多難。”

屋裡又是一陣安靜。

我把背包側袋的拉鏈拉開,從裡麵拿出了一個文件夾。

那是我七年前就一直在帶的東西,跟了我三百七十六次上山。

“你們要退,我退。”我說。

“但有一樣東西,你們得先簽。”

二、簽字

文件夾裡有兩份東西。

第一份是公司統一的《向導服務終止確認書》,第二份是我自己打印的《自願解除雇傭關係及風險自擔聲明》。

這兩份東西,第一份是公司的,第二份是我自己弄的。

為什麼我自己弄一份?

因為在這九年裡,我見過太多事情。

我見過遊客賴賬,見過遊客投訴,見過遊客摔了一跤反過來告我們公司。我見過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在一段隻有二十度的緩坡上滑倒,把腳踝扭了,回頭獅子大開口,要我們賠二十萬。最後調了監控,是他自己邊走路邊看手機。

從那以後,我包裡就多了這份東西。

我把兩份文件放在鐵皮房的桌子上,又從背包裡拿出一支筆。

“念一遍。”蘇雅說,“你先念一遍,別整什麼霸王條款。”

“好。”我把紙轉過去對著他們。

“第一條,甲方自願終止本次向導服務,雙方確認,本次服務終止由甲方主動提出,乙方無違約行為。”

“第二條,自本確認書簽署之時起,乙方不再對甲方的人身安全承擔任何向導職責、指引職責與救助義務。”

“第三條,甲方已知悉並確認,雪山區域存在天氣驟變、暴風雪、雪崩、暗裂縫、雪窟、失溫、迷路等風險。甲方自願在無向導陪同下繼續行進,所產生的一切後果由甲方自行承擔。”

“第四條,甲方確認,乙方已就上述風險進行口頭告知與勸阻,並已向甲方提出在當前營區停留避險的建議,甲方明確拒絕。”

“第五條,本確認書一式兩份,雙方各執一份。”

我念完,把筆往前推了推。

“簽這裡。”我指著簽名欄。

沒人動。

鄭海濤看了一眼蘇雅。

蘇雅先拿起了筆。她在簽名欄頓了一下,然後刷刷刷寫下兩個字,寫完把筆往桌上一拍。

“行了,簽。”

鄭海濤猶豫了兩秒,也簽了。簽完他抬頭看我:“小王,這玩意兒簽了,就算我以後真有啥事,也不能找你了,是吧?”

“是的。”我說。

他笑了一下:“那你這是提前把責任推乾淨了啊。”

“我推的是我不該背的責任。”我說,“該我背的,我一次都沒推過。”

他愣了一下,沒再說話。

一個接一個,八個人裡有七個簽了字。

輪到陳默的時候,他捏著筆,抬起頭看我。

“王姐,”他說,“我能不能不簽。”

我看著他。

“你要是不簽。”我說,“你就是我的隊員。我會帶著你,你跟著我走。”

他愣了。

蘇雅當場就笑了:“陳默你行不行啊,人家都說了出事不負責,你還跟著她乾嘛,你跟她是去刷階梯啊還是爬雪山去?”

“我……”

“你怕了?”她把眼皮一抬,“你們男的不是都挺厲害的?”

陳默的臉漲紅了。

他把筆拿起來,在紙上飛快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八個人。八份簽名。

“行。”我把文件收好,一份一份分給他們,“一人一份。”

然後我從背包裡掏出了手機。

“最後一步。”我說,“每個人錄一段視頻,自己念。”

“錄視頻?”蘇雅皺眉,“簽了字還不夠?”

“不夠。”我打開相機的攝像功能,“簽字是紙,紙會丟。視頻不會。”

“這……”鄭海濤皺起眉頭,“小王,你是不是太較真了。”

“我不是較真。”我把手機遞到他手裡,“我是怕。”

“我怕的不是你們出事。”

“我怕的是你們出了事以後,有人出來說,是我丟下你們走的。”

沒人說話了。

鄭海濤先錄的。

他站在鐵皮房的門口,身後是一片白得發亮的雪坡。他手裡捏著那份確認書,表情有點別扭。

“那個……我叫鄭海濤。今天我跟王倩向導解除了服務關係,是我自己願意的,因為我覺得不需要向導了。後麵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出了任何事我自己負責,跟王倩沒關係,跟公司也沒關係。”

他念完,可能自己覺得哪裡不對,又補了一句:“就這些。”

第二個錄。

第三個錄。

一個穿黑色衝鋒衣的男人,念到“出了任何事我自己負責”這句時,笑了一下,說:“這話怎麼聽著這麼晦氣。”

蘇雅在旁邊催:“快點快點,太陽要下去了。”

輪到蘇雅的時候,她特別規矩。

她在雪地裡站直了,臉對著鏡頭,聲音清清楚楚。

“我叫蘇雅。今天是我主動要求退款、解除向導服務的。全程是我自願的,王倩向導已經勸阻過我們,提醒過我們當天晚上有暴風雪,我們堅持要走。”

“如果後麵出了任何事,跟王倩向導沒有任何關係,我自己承擔全部後果。”

念完,她把手機還給我,笑了一下。

“怎麼樣,夠不夠正式?”

“夠了。”我說。

八個人,八段視頻。我一段一段地檢查,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第五段的時候,蘇雅湊過來。

“你還真一段一段看啊?”

“嗯。”

“你在查什麼?”

“查你們有沒有說清楚。”

她把臉扭到一邊,撇了撇嘴。

文件收好,視頻保存,我又把所有的文件拍了照片,發給公司備案。杜經理在那邊回複了一個“收到”。

然後我打開手機銀行。

“三千八一個人,七個人兩萬六千六。”

“陳默的三千八,我一會兒當麵退給他。”

“錢我退了。”我把手機屏幕轉過去給他們看了一眼,“到賬可能要幾分鐘,你們注意查收。”

“行行行,收到了收到了。”蘇雅已經在收拾背包了。

錢到賬的提示音一個接一個響起來。

那是一間鐵皮屋子,暖氣片是壞的,屋裡有取暖的小太陽,紅光打在每個人臉上。

那幾分鐘裡,這八個人臉上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開心的表情。

那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占了便宜之後的竊喜,還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被人當場看穿的窘。

隻有蘇雅是純粹的得意。

她背著包站起來,把護目鏡往額頭上一推,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王姐。”

“嗯。”

“我勸你以後別老嚇唬人。”她說,“你越這麼說,人家越覺得你想收錢。”

“我不是想收錢。”我說,“我是想讓人活著。”

她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別裝深沉了。”她推開門,“看著吧。”

“我們肯定能輕鬆登上雪山。”

三、背影

他們走了。

八個人從鐵皮房門口出去,往東北方向的那道雪梁走。他們的影子被下午的光拉得很長,一條一條橫在雪地上,像被人用鉛筆隨手劃出來的幾道杠。

蘇雅走在最前麵。

陳默走在最後麵。

他走出大概二十米的時候,回了一次頭。

他看了我一眼。

我舉起手,衝他做了一個動作——向下的手勢,往營地那邊指。

他沒看懂,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跟上了前麵的人。

我站在門口,一直看著。

看著他們過了那道雪梁,看著他們的身影往下沉,看著最後一個人的背包罩在雪坡的褶皺裡消失。

然後我轉身回屋,把門關上。

屋裡還有一屋子的熱氣,還有沒吃完的自熱米飯,還有那個一直在響的取暖器。

我在小板凳上坐下來,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水。

水已經涼了。

我把那口水吞下去,喉嚨裡有點堵。

不是難受,也不是生氣。

我三十一歲那年在另一座山上見過一次雪窟。

那年救出來兩個,抬出來一個。被抬出來的那個男孩十九歲,是跟同學自己進山的,沒有向導。

找到他的時候,他的手還伸著,往前伸,像在摸什麼東西。

那個畫麵跟了我兩年。

我掏出手機,給陳默發了條微信。

“營地往上,如果變天,立刻返回。不要相信地圖上的線。”

消息發出去,是一個灰色的對勾。

——已發送,未讀。

我又發了一條給鄭海濤。

“鄭哥,暴風雪真的會來。今晚一定在前麵的臨時營地過夜,別往上走。”

已發送,未讀。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坐了一會兒。

然後我給杜經理打了個電話。

“喂,杜哥。”

“哎,倩兒,怎麼了?”

“我下山了。”

“下山?這麼早?你不是明天下午的班嗎。”

“我提前下來了。”我說,“這個團退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退了?什麼意思?”

“他們要求退款,不要向導了。協議簽了,視頻錄了,錢退了。”

“……你再說一遍?”

“七個人退了。還有一個陳默,我也退了,他本來可以不走。”

“他們人呢?”

“往前走呢。”

電話那邊傳來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音,杜經理的聲音一下就變了:“走了多久了?”

“二十分鐘。”

“……你勸他們了嗎?”

“勸了。”我說,“錄在視頻裡了。”

“他們怎麼說?”

“蘇雅說我在嚇唬人。”

“蘇雅是哪個?”

“帶頭那個,短頭發,粉衝鋒衣。”

“媽的。”杜經理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

“杜哥。”我說,“今晚有暴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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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風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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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聽睛眼著睜,上床在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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