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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李泰的試探

李世民沒想到送太子回個東宮居然還順便上了節養生課,喝完味道口感都與以往大不相同的茶水,天可汗想起來好久沒看到小孫子了,於是心情頗不錯地和假裝剛睡醒的李厥玩了一會兒,這才同張阿難一起揣著一肚子新得來的知識回兩儀殿繼續和奏疏奮鬥去了。

喝茶閒聊的一家三口不知道的是,大朝會過後皇帝親自半抱著太子疾走並共乘腰輿回東宮的這一幕,正好被一個人看到了。

這個人就是魏王李泰。

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承天門這個皇宮正大門,除了國之大典的時候它不開,且禮製在上,親王不能走這個皇帝車駕專用門出宮。因著心情不佳,常朝可以不來、但望日大朝會必須在場的魏王殿下打算去平康坊散散心,本應右轉出宮回府的他便左轉往左延明門而去,卻不想這個臨時起意的行程,會讓他的心情更糟糕。

方才大朝會上,李世民一說退朝,李泰連那句“太子暫留”都沒留意,便徑直轉身出了太極殿,奈何身子實在笨重如鉛球,李承乾憋不住左腿的難受癱倒、李世民擔心地衝過來抱人等一係列事件都過去了,他還沒滾到地方。

正艱難地向著那三個高大門洞中用來供官員通行的小門洞滾動、眼瞅著終點在望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回頭還沒等看清楚怎麼回事呢,就見自家爹臂彎裡半抱著他那“好大兄”,腳步沉穩卻像一陣小風似的刮了過去,仿佛沒看到他這個剛損失了重大利益、急需安慰的圓球。

眼睛瞬間大了一圈的李泰趕緊加快腳步,好懸沒變個滾地葫蘆,氣喘籲籲出得門來,卻又看到更讓他震驚的一幕——他爹把他的“好大兄”輕而穩地放進腰輿,還更往裡探了探身子,想必是在護著腦袋,那小心翼翼如護珍寶的模樣刺眼極了。

不等他有反應,他爹也一轉身坐了上去。跟在旁邊的張阿難抬手示意了一下,腰輿當即被抬起,一溜煙直奔恭禮門那個最大的門洞而去,速度越來越快,仿佛有八百裡加急的緊急軍報待處理一般,出了門洞猛一拐彎,徹底消失不見了。

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仲夏時節已燥熱起來、因有門洞過濾而陰涼如水的風打在身上才回過神來,他故作平靜地也出了恭禮門,阿耶特賜的步輦正等在那裡。

被兩名內侍小心翼翼實則費勁巴力地架了上去,輦簾落下,擋住了外麵明媚的天光,同時也擋住了他瞬間陰得能滴出墨來的神色。

從宮城長樂門到皇城出口的景風門的一路上安靜極了,隻有官員們急促的腳步聲和偶爾的低聲議論。他攥緊了手,心中滿是沉鬱,不由得琢磨起來:

方才大朝上的廢止儀製之詔,無異於削他魏王之威,為東宮立信。且近些時日,陛下待太子,和煦得令他心驚,方才更是那副光景!太子亦似換了個人,不似往日沉默寡言,偶爾也會對政事發表見解。

前番他親往東宮,名為道賀,實為試探,那位大嫂看似溫婉端莊,應答間卻反複強調女子本分,滑不溜手得很,反叫他心中疑竇更深。

一連串變故,如霧鎖寒江,令人看不真切,卻又寒意森森。

陛下聖心似海,天威難測。宮中那些眼線,能傳來的消息有限,隻模糊提到上月廿五,太子夫婦曾入宮拜見,離去時,不僅是張阿難這個陛下心腹親自送還東宮的,竟還動用了阿耶的腰輿!

李泰對這諸多變化的緣由百思不得其解,也沒心思去什麼平康坊了,還是正事要緊,得去試探一下自家爹到底怎麼回事。便在出景風門換了馬車後命禦者掉頭,沿著皇城根兒一路疾行,回了他在延康坊的王府,取出一副最近習得的好字,又緊趕慢趕地往兩儀殿去了。

於是,午正一刻(12:15),天可汗在正準備用膳之際迎來了他家胖兒子。

李世民聽到宮人的通報,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上月廿五那日毓瑩複述的一句句史料與質問在腦中一閃而過,心下抽了抽,臉上卻一派平靜,淡淡應道:“宣。”

隻見自家的大胖兒子一臉笑容地進殿來,手裡捧著一卷隱約透出墨跡的紙卷,一臉輕快地躬身行禮:“兒拜見阿耶!近日來兒閉門臨摹王右軍的法帖,自覺筆意漸通溫潤之境,特來呈給阿耶過目,求阿耶指點一二。”

李世民眸光一閃——這兒子,剛曆大事,卻還如此若無其事?

他放下玉箸,指尖點了點案麵,示意內侍展開紙卷,目光緩緩掃過熟悉的《蘭亭序》全篇,最後於那行格外端正的“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處輕輕停住:“嗯,筆墨比先前少了浮躁,多了幾分蘊藉,可見是沉下心治學了。青雀有心。”

“全賴阿耶平日教誨!”李泰臉上笑意更深,順勢躬身謝過父親誇獎,再抬頭時一臉孺慕,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他九弟稚奴一般隻十歲出頭,就差當場衝上去撒嬌了,“說來兒有一事好奇已久,上月廿五,兒往弘文館尋典籍,尋得已是未時末,本欲給阿耶請安後再行出宮,不想卻撞見大兄與大嫂正於內侍引領下入殿,兄嫂竟也選在申時此阿耶習弓馬的時辰前來,實屬稀奇,兒便不曾上前打擾,不知……是發生了何事嗎?”

李世民執箸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自己這個兒子,眸中審視濃了一分,又垂眸掩去,隨手夾了一箸苜蓿羹送入口中,咽下後才淡淡應道:“確有此事,那日他們夫婦二人不過是來請示些東宮的日常禮儀瑣事,坐了片刻便回去了。”

宮中眼線回報,那日大兄大嫂可是待了一個多時辰,直至日暮才離去,怎會隻是‘坐了片刻’?

李泰眼中光芒一閃,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該如何套話,嘴角裝模作樣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他摩挲著袖口的雲錦仙鶴紋樣,出口的話音中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原來如此。說起來也巧,兒這半月聽府中屬官閒談,都說大兄自那次見過阿耶後,在東宮行事愈發沉穩,處理東宮庶務也周全了許多,於政務上更是頗有見解。阿耶素來盼著兄長能擔起儲君之責,如今兄長這般轉變,想必阿耶心中定是十分欣慰的。”

李世民放下玉箸,抬手撚了撚頜下短須,已有些降溫的目光落在案上的新麥蒸餅上,話音依舊一片平淡,聽不出喜怒:“承乾是儲君,本就該有這般氣度。他能自省,有所轉變,明白朕的苦心,自然是好事。”

李泰往前湊了半步,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孺慕悄然散去,反添了幾分鄭重,特意換了稱謂,壓著嗓子道:“陛下英明!隻是臣私下裡總有些不解——前陣子太子兄長還於朝政上沉默寡言,怎的上月廿五一場拜見後,轉變竟如此之大?莫非是陛下那日對兄長有什麼悉心點撥,或是有別的緣故,能讓兄長這般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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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文正————

】場劇小據考/槽吐者作【

程行的鳥胖於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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