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未時鍛煉
李承乾帶著兩儀殿的餘溫回到東宮,眉宇間笑意不散,映入眼簾的場景讓他有些疑惑,隻見蘇瑾在麗正殿的正殿裡支了張大案,上麵擺了好些個碎布頭,旁邊還有個爐子,上麵放著個咕嘟咕嘟冒泡的銅壺,嫋嫋霧氣模糊了女子認真的眉眼。
不遠處還有個小案,掌管他衣飾的內直郎柳思齊正跪坐在那裡奮筆疾書,手都快寫出殘影了。
“這是在做何?”
蘇瑾抬頭,就看到了一隻唇角勾著的太子殿下,不由得挑了挑眉:“殿下回來了,神色這般輕快,可是有喜事?”
呦,稀奇了,難得這位爺從外麵回來的時候沒有臭著一張臉啊。
“稍後與你說。”李承乾故作神秘,目光仍黏在布料上,“你且先說,這些碎布欲作何用?”
蘇瑾又拿起一個碎布頭——皇室的東西,即使隻是個碎布頭,那也不算小,將它懸在離壺嘴一寸許的位置,時不時挪開一下,觀察透氣性怎麼樣:“原是想為你做些合用之物,奈何我對這些布料一無所知,隻好請柳內直郎前來參詳一二。”
她轉頭打量著案上的布料,稀奇道:“別說,這般多的布料品類,倒真是少見。”
在後世時家境十分一般的某穿越者,日常衣服的主要布料就化纖和純棉兩種,連她喜歡的漢服,都是化纖或者化纖混紡的,至於真正的綾羅綢緞,那太高端大氣上檔次了,屬於是見都沒見過的神品,了解?那不可能。
李承乾隨口解釋道:“自然。如今皇室所用布料,以錦、綾、羅、絹、紗、麻及白疊布為主。”
蘇瑾拿起最後一個布頭湊到壺嘴上方,水蒸氣刷刷直冒,比前麵所有布頭都歡實,又移開對比了一下,水蒸氣的多少幾乎沒有改變,當即滿意地點點頭:“便選此料吧。柳內直郎,此布喚何名?”
行禮過後重新落座的柳思齊抬頭看了一眼:“回太子妃殿下,此為葛布,屬麻類,透氣吸汗極佳。”
“可。”蘇瑾頷首,“便取淺色料,以淺米色為佳,為殿下製用。”
柳思齊下筆如飛,片刻後收起記錄東西的紙張,恭敬道:“臣已明了。太子妃殿下,尚有其他吩咐否?”
“沒了。”蘇瑾搖頭搖到一半,又停住了,“哦,尚有方才提及之物,製妥後一並送至殿中便可。”
柳思齊起身收拾那一堆碎布頭:“是,臣告退。”
待人走了,李承乾問道:“毓瑩,你究竟欲做何事?”
半個時辰嘴沒停,口乾舌燥的,蘇瑾猛灌了一盞溫水才開始解釋:“你的腳最好是穿些淺色、透氣、吸汗的襪子,方才我問了問,你的襪子都是些錦緞之類的高檔貨,並不符合要求,所以隻能重新做些了。
嗯……鞋子也得換,要寬鬆、透氣、圓頭、厚底軟麵的。順帶我還想做點兒別的。
這不,方才囉囉嗦嗦交代了一大堆,都快讓柳內直郎把筆杆子掄冒煙了。”
李承乾心中暖意翻湧——已許久無人這般細致關懷於他,竟連鞋襪這等細枝末節都考慮周到。他手臂動了動,終究沒敢逾矩擁抱,隻是微微躬身,低著頭啞聲道:“毓瑩,多謝你。阿娘去後,再無人疼惜於我,我……”
就這麼點兒小事兒,怎麼還成紅眼兔子了呢?
蘇瑾懵了一秒,反應過來原因,心頭當即掠過酸澀,拍拍他的胳膊,故作輕鬆道:“好啦好啦,快站直溜了。我說過會護著你的,連身帶心全方位護著才叫護嘛。”
這話不僅沒用,反而惹來了更快凝聚的霧氣,她不敢耽擱,抬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按了按下眼瞼接住淚水:“小鳳凰,別哭呀,我最怕你哭了。哭多了眼睛要難受的,我可不想你難受。”
她輕吻太子殿下的眉心,柔聲道:“以後啊,我疼你,要習慣哦。”
李承乾為額間那道溫熱柔軟的觸覺一顫,探手抓住妻子的手腕:“真的?”
蘇瑾輕笑著再吻一下:“比珍珠還真!”
好不容易才哄好了這感性的哭包,她舊話重提:“跟我說說,剛才回來的時候眉眼帶笑的,到底是什麼事兒這麼高興呀?”
李承乾唇角的笑意裡帶上了幾分孩童得到久違糖果時的雀躍:“今日陛下親口褒獎於我,我心中著實歡喜。他令我牽頭修訂《標點用法》,還許我建言文化教化、民生疾苦之事。”
哦,被誇了,還被放權了,怪不得高興成這樣呢。
蘇瑾心下又酸又軟,輕撫他的臉頰,寬慰道:“你看,你家笨爹開始轉變了,也不枉我費勁巴力地整理那麼多史料專門念來刺激他,以後啊,一切都會變好的。”
李承乾重重點頭,眼底滿是憧憬。
蘇瑾轉頭看了看外麵明媚的大太陽,順勢牽起他的手往外走:“你還沒用午膳吧?走,吃飯去。”
昨日一共寫了兩份《飲食禁忌》,一份標點符號款給二鳳,一份句讀款給典膳局,故而從昨兒的晚膳開始,膳食就合格了。
兩人慢條斯理地用著膳,期間,李承乾猶豫許久,到底沒忍住問了出來:“毓瑩,這幾日,你為何……總喚我‘小鳳凰’?”
蘇瑾隨口道:“雄鳳雌凰,你爹是二鳳,你娘理所當然是凰後,作為他們的孩子,你就是‘小鳳凰’了嘛,後世人都喜歡這麼叫你,是你的專屬愛稱呢。”
眼看又戳著淚腺開關了,她故意調笑道:“你們一家子的愛稱都可愛得緊,李泰因為小名青雀又胖,就是‘胖鳥’,小九則用的諧音,李治,荔枝,就是‘小荔枝’嘍。”
李承乾被逗得輕笑一聲,鳳眼微彎,眸色複雜中透著柔和。
蘇瑾暗中鬆了口氣——插科打諢果然好使!
碗筷的輕響中,她心下的小人兒摸著下巴轉起了小圈圈——吃完午飯這人該乾啥來著……太子這個職業真要人命,每日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紫蘇說的時候我聽得暈暈乎乎的,除了那非常不人道的寅初起身外,其他壓根沒記住多少啊……
琢磨不出個結果,她乾脆直接問:“你一會兒……未時(13:00-15:00)要乾啥來著?練習騎馬射箭?”
“正是。”
蘇瑾皺眉:“昨天說過了,你的腿不適合做劇烈運動,讓人去跟阿耶說一聲,待會兒我教你些溫和的運動,再散散步就得了。”
李承乾揚聲喚來張敬言,重複了一遍妻子的話,隨後道:“即刻去辦。”
張敬言躬身:“是,殿下。”
從那長長長長的清單也能看出來兒媳婦十二分專業,既然清單上都寫了不讓劇烈運動,李世民自然沒有不允的,畢竟他還想要個全須全尾的兒子呢。
回想起前日兒媳婦對於誌寧等人那個“小題大做、嚴防死守”的態度,二鳳頗覺啼笑皆非,但也學乖了,乾脆手寫了份敕令讓張敬言帶回去,省得兒媳婦不放心,指不定還得來“煩”他。
時間很快來到未初時分(13:00),蘇瑾在顯德殿找了個房間,褪去太子殿下的襪子仔細檢查了一下,沒發現傷口和紅腫,抬頭問道:“現在腿麻嗎?”
李承乾搖頭。
蘇瑾取過一雙用膳前讓紫蘇匆忙趕工出來的葛布襪給他穿上,同時溫聲叮囑:“運動的時候要是有疼痛、麻木或者發涼的感覺,一定要告訴我,咱們馬上停。”
“好。”
“來,先做這個,”蘇瑾坐到胡床上,放鬆地伸直雙腿給他做示範,“勾起腳尖停五個數,再繃直腳背停五個數,就這麼反複。這叫踝泵運動,是活絡腳踝氣血的。”
又做了兩次後她起身按著李承乾坐下:“十次到十五次算一組,一天三組。今天第一天,就先做十次吧。”
“我年少時騎射亦是頂尖。”太子殿下屈起修長的食指輕叩胡床,微微抬了抬下巴,“這般平緩法子,當真管用?”
這傲嬌小鳳凰又開始了,你才十九周歲誒!小屁孩一個還敢提年少時,按照你這個說法,我這個母胎單身三十幾年的老阿姨算什麼啊?!
蘇瑾無語,忍不住彈了他額頭一下:“少顯擺!就是要簡單平緩才好,負擔太重你腿不想要啦?”
李承乾一噎,傲氣瞬間散了,乖乖按示範做起來,隻是動作間小腿肌肉繃得緊緊的,蘇瑾看不下去,蹲下捏揉他的腿肚:“放鬆點兒,隻活動腳踝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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