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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八百就八百

“阿爺,您不讓我去,難道……要為了湊那二百修城牆的錢,把我賣給人牙子嗎?”

孫女這句話,好像一記悶雷,在郭老漢頭頂炸開。

是啊,生逢亂世,人命如草芥一般。

留在這裡,官府一層層的盤剝,他們爺孫倆,遲早會因為交不上那些稅賦,要麼餓死,要麼賣身。

跟著公主殿下,雖說為奴為婢,可至少……有公主這層身份庇護著,總能……總能活下去吧?

“活下去”三個字,成了壓垮郭老漢的最後一根稻草。

“好!芙兒你在家挖樹,阿爺去找牙行,窮家富路,咱家這房子還能賣幾個錢,都帶上!”

200錢交給裡正,說的好聽,湊錢修城牆,說不定,最後有一大半,都被州府的貪官們拿去修自家園子去了。

還不如帶著這些錢,跟著公主殿下去蠻族,給他們爺孫倆,搏一條生路!

……

兩天後,宮寒枝翻著厚厚的一疊報名表,心裡五味雜陳。

她本來以為,在邊境這種地方,老百姓對蠻族又恨又怕,她在這裡張榜招人,願意來的人應該沒多少。

沒想到居然一下子來了八百多號人!

八百就八百,玄武門……等等!她要這麼多人乾什麼?

“胡守城,你這個濫好人!我讓你招人,你不會把人家一家老小都招進來了吧?”

宮寒枝提起裙擺,風風火火的走出驛站,就看到門外,烏壓壓站著一群人。

他們像在搬家,每個人都恨不得把全副家當都帶上。

又像是大難之後的逃荒,其實身上並沒有多少東西。

每個人都是麵黃肌瘦的樣子,隊伍裡,幾乎看不到小孩子。

宮寒枝鼻子一酸,低頭理了理繁複的嫁衣。

生逢戰亂,最先犧牲的,就是那些還來不及長大的孩子們。

年輕的女孩子也很少,隻有零星的兩三個。大部分都是老人。

老人好!老人好啊……因為足夠老,老的硌牙,隻剩下皮包骨,肉都是臭的,連吃人的蠻族大軍,都不愛吃老人。

“就你們了!”宮寒枝收起心酸,惡聲惡氣的扮演著一個囂張跋扈的和親公主,“本宮告訴你們,簽了賣身契,就要給本宮好好的乾活!別仗著自己年紀大了,就想偷懶!”

“胡守城,吩咐下去,從今天開始,這些人,每人每天,必須喝一大碗肉菜粥,再加兩個雜糧饅頭,稀粥管夠!”

“都給我好好吃飯,把力氣養起來,等到了西域,開荒的時候,誰要是敢給我偷懶,就丟出去喂狼!”

郭老漢腦瓜子嗡嗡的,他已經聽不到後麵的“喂狼”兩個字了。

他隻聽到了,每天一大碗肉菜粥,兩個饅頭,還有……稀粥管夠!

“菩薩……活菩薩!公主殿下是活菩薩啊!”

郭老漢一聲撕心裂肺的高喊,隨即噗通一聲,膝蓋重重的砸在地上。

在他身後,一個又一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老人和女人們,麻木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屬於活人的感情。

噗通!噗通!

一個個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好像砸在了眾人的心上。

“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啊!”

“公主殿下萬福!公主殿下千歲!”

宮寒枝心情沉重,對胡守城擺了擺手:“你趕緊帶著他們,先去喝兩碗熱粥,再去多買幾十輛牛車驢車,這些可都是本宮花銀子買下來的,可不能半路給累死了。”

胡守城立刻忙成了陀螺。

好在米糧大鍋都是現成的,讓人熬了整整五大鍋稀粥,看到這些人麵黃枯瘦的樣子,胡守城心裡怪不得勁的,想了想,求到魏令紈麵前。

“魏嬤嬤,後廚可還有貴人們吃剩下的菜?拿幾盤倒在那粥裡頭,借個鹹味?”

魏令紈笑著指了指後廚:“那你可得快點,殿下剛用完早膳,那剩菜還擺在後廚呢。”

胡椒餡的胡風蒸餅,鴨花湯餅,金鈴炙(烤得焦香的豬頸肉),蒲州進貢的“棗豆豉”醬……

一盤盤剩菜,倒進了小米混著雜豆煮成的稀粥裡,寡淡的稀粥,頓時飄出了一股混合著鹹香和肉香的奇異香味。

“肉……是肉!”

“鹽……有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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