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郭老漢
落日的餘輝,灑在鎮遠府斑駁的城牆上,殘陽如血。
宮寒枝不是心理學專家,不知道怎麼治愈這樣的戰後創傷。
她就是個種地的,她隻知道,人在餓肚子的時候,心情都不會好。
所以,離開之前,就請大家吃幾天飽飯吧!
……
宮寒枝跟著迎親使團,下榻在鎮遠府驛站。
同一時刻,另一個消息,開始在鎮遠府全境瘋傳——
那位被皇帝選中,送到西域和親的公主殿下,明日起,將在鎮遠府城外施粥,凡是鎮遠府的百姓們,無論男女老幼,每日辰時、申時,都可以去領一碗熱粥。
聽說,那位和親公主,因為思念故土,還想在他們鎮遠府,采買一些本國的瓜果蔬菜種子,還有各種本地的果樹小苗,凡是家中有這些物件的,都可以拿到施粥的地方,兌換銅板。
剛經曆過蠻族大軍洗劫的鎮遠府,十室九空,很多人家裡已經一個銅板都拿不出來了。
可偏偏,那些蠻族大軍攻進來的時候,隻搶了明麵上值錢的東西,還有家裡的存糧,反倒是老百姓塞在牆縫裡、掛在屋簷下的蔬菜種子,還有院子裡果樹自然繁衍的小苗,根本沒有人要。
而現在,公主卻告訴他們,蠻人不要的東西,她要!
城南,一處被蠻族大軍踏破的城牆下,一個顫巍巍的老爺子,拄著拐棍,仰著頭,看大孫女站在幾塊壘起來的土磚上,用力摘下掛在牆上的蔬菜種子。
這些種子,都是兒媳婦在的時候,每年特意留下來的。
一場大戰,兒子被拉壯丁,死在了城外的戰場上,和上萬戰死的將士們,被蠻族大軍堆成了京觀,連屍首都沒找回來。
兒媳婦也在城破的時候,被蠻族擄去,如今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隻留下他一個糟老頭子,還有一個大孫女,因為開戰的時候,恰好在城外挖果樹苗,這才逃過一劫。
郭老漢是鎮遠府出了名的會種果樹,經他手選出來的果樹,總是比別的果樹結的果子更多、更大、更香甜。
靠著這門不外傳的手藝,郭老漢給家裡蓋起了前後兩進的大房子,還給兒子娶了個秀才的女兒。
可一場大戰,毀了郭老漢苦心經營了半輩子的家。
兒子死了,兒媳婦被蠻軍擄走了。
兩進的大宅子,也被燒的隻剩下後院的兩間土坯房。
聽說那位要去西域和親的公主,要采買一批種子和樹苗帶過去,郭老漢高興的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
幸好,他平時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去外麵溜達,看到不錯的果樹苗就挖回來,種在院子裡。
如今家破人亡,沒想到竟然是這些沒人要的果樹苗,給了他們爺孫倆一條活路。
“公主宅心仁厚,定是見城中百姓的日子,快要過不下去了,才命我們拿種子樹苗,換些銅板度日。”
“芙兒,快!將你娘留的那些種子,還有咱家種在後院的那些果樹,全起出來,賣了!都賣了!”
郭清芙頭上裹著娘留下的頭巾,仰著頭,努力把牆上和牆縫裡的種子,一點點的,全部取下來,土牆掉下來的牆灰,落在眼睛上,眼淚控製不住的流下來。
看著足足攢了一籃子的蔬菜種子,爺孫倆笑著笑著就哭了。
郭清芙打開那些大大小小的油紙包,把裡麵的葫蘆、蔓菁、甜瓜、蘆菔、胡豆的種子,每樣留了一點。
好像這樣,阿娘就還在他們身邊。
郭老漢擦了擦眼淚,拿起家裡唯一的鐵鏟,開始挖樹苗。
就在這時,裡正推門進來了。
“郭老哥,公主命人拿銅板換樹苗,這賣樹的錢,上麵說了,每家按人頭,一人一百錢,用來修築城牆,我過來說一聲,等賣了樹苗,趕緊把錢給交上。”
郭老漢呆住了:“裡正,這修築城牆,咋還讓俺們老百姓出錢啊?不是應該朝廷撥款嗎?”
裡正歎了口氣:“朝廷?朝廷賠了蠻族一大筆銀子,自己都鬨饑荒呢,哪還顧得上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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