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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人生路

天將明時,舊庫外的灰還沒清儘。

韓玨披著外袍走進去,藥味混著焦木氣,悶在鼻間。

夏無且蹲在兩具小小的屍身旁,正讓醫徒收拾驗看用的布帛。

聽見腳步,他回頭掃了一眼。

“傷成這樣還亂走,嫌手廢得不夠快。”

“來核傷亡簿。”

“廷尉府的人昨夜核過。”

“我看火場童屍。”

夏無且起身,手上還沾著炭灰。

“看什麼。”

韓玨停在白布前。

“能否辨認身份。”

夏無且的臉色沉下來。

“不能。”

“年歲。”

“憑骨量能估個大概,燒成這樣,差一兩歲不奇怪。”

“若按衣物、胎記、家人指認呢。”

“衣物沒了,皮肉也沒了,家人沒來。”

韓玨沒有掀布。

“給我一份驗屍實錄。”

夏無且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視線落在他微鼓的左袖上。

“你要做什麼。”

“補錄屍籍。”

“補誰的。”

“無名童屍。”

“韓玨。”

醫者叫出名字時,語氣已經變了。

“你若想把活人填進去,最好先想明白。廷尉查的不是一張紙,接生人、乳母、看守、送葬人,哪一處漏了,牽出來的都得掉腦袋。”

“所以我隻要實錄。”

“實錄給你,便是替你遞刀。”

“實錄是真的。”

韓玨抬頭,“你不必替任何人寫假話。”

夏無且盯著他。

“你讓旁人拿真話去做假事,賬就能算乾淨?”

“不能。”

“那還來。”

“因為總要有人把賬記到自己頭上。”

舊庫裡隻剩火盆炭塊塌落的聲響。

夏無且走到案邊,取出封好的驗屍簡,重重放下。

“拿去。”

“夏醫官。”

“我隻驗屍,沒見過旁的。”

韓玨收起竹簡。

“多謝。”

“少謝,留著命還。”

太後宮的後門守衛換過一輪。

阿若在廊下等著,見他進來,先看見左手包紮處透出的血色。

“韓先生,您不該來。”

“阿牧在哪。”

阿若臉色變了。

“廷尉偏院。”

“阿辰呢。”

“也在,分開看著。”

韓玨將驗屍簡放到她麵前。

“舊府火場有兩具無名童屍,無法辨認。”

阿若盯著竹簡,半晌才抬頭。

“您要換屍籍。”

“隻能換一個。”

她的呼吸亂了,手指碰上竹簡,又縮回去。

“為什麼。”

“阿辰五歲,見過嫪毐的門客,也記得舊府的人。帶走他,藏不住。”

“阿牧也會長大。”

“所以不能留名,不能留在宮裡,更不能留在太後身邊。”

阿若咬住唇。

韓玨繼續道:“他會被送去宮外,換名換籍,日後不能認太後,也不能回鹹陽。你若不願,此事到這裡。”

“那阿辰呢。”

“我救不了。”

這句話擺在案上,沒有半點可以回避的地方。

阿若眼圈發紅,抬手捂住嘴,許久才放下來。

“奴婢帶阿牧走。”

“想清楚。”

“想清楚了。”

“走出這道門,你便不能再見太後。”

“奴婢本就是太後宮的人。”阿若抹掉臉上的淚,“可小公子不是。他還沒見過宮牆外頭。”

韓玨將那張出生錄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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