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璽迷局
嬴政盯著蒙恬甲內收走的木符,許久沒說話。
韓玨從醫官手下抽回胳膊,白布還沒紮緊,他已開始在心裡排列信息。
太後宮通行符,三日值班時辰,落在一個叛軍內應身上。
指向隻有一個。
趙姬。
嬴政顯然也想到了。
他轉身朝廊道深處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一截。
“蒙恬,帶人去太後偏殿。”
“等等。”韓玨跟了兩步,膝蓋發軟,扶住牆才沒栽下去。
嬴政停住腳。
回頭看他的眼神不算和善。
韓玨沒管那道目光,把話說完:“太後若真與嫪毐同謀,這枚木符不會出現在陳術身上。”
蒙恬皺眉:“什麼意思?”
“太後宮通行符隻有貼身近侍能持。若趙姬公然倒向叛軍,她的人會直接開路,而非把符交給一個西廊校尉。”韓玨喘了口氣,右臂又開始往外滲血,“這枚符是偷來的,或者被人故意塞過來的。”
嬴政沒接話。
“有人想讓王上相信太後已經徹底站到嫪毐那邊。”韓玨抬眼看他,“母子決裂,王上便顧不上她的死活。嫪毐正好借機控製太後宮,拿到他真正需要的東西。”
“你替她開脫?”嬴政的聲音很輕。
韓玨搖頭:“我不關心太後清不清白。我隻是在說,強攻偏殿之前,至少確認王璽到底在誰手裡。”
長廊裡安靜了幾息。
宮衛不敢出聲,火把燒得劈啪響。
“帶太後宮的女官來。”嬴政對身後一名侍衛說。
侍衛領命跑步離開。
韓玨鬆了口氣,背靠著冷牆慢慢坐下去。
大約兩刻鐘後,一個女子被押到廊道。
她二十出頭,宮裝已經淩亂,袖口沾著一片暗紅色的朱砂痕跡,臉上倒沒有哭。
跪下時膝蓋磕在石板上,聲音很響,她沒吭。
“你叫什麼。”蒙恬問。
“阿若。太後宮灑掃女官。”
嬴政站在暗處,火光隻照到他半邊肩膀。
韓玨從地上撐起來,走近了兩步。
“太後今日可曾見過嫪毐?”
阿若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未曾。自入蘄年宮,太後隻在寢殿起居,長信侯的人來過兩次,太後拒而不見。”
“宮車調動呢?”
阿若的手指緊了緊:“太後……確曾命人將宮車調至北道。”
蒙恬冷笑:“這還不算同謀?”
“太後說那是為冠禮後送賀儀方便。”阿若的聲音開始發抖。
韓玨蹲下身,與她平視。
他注意到她右袖內側那片朱砂。
宮中用朱砂的地方不多。日常批閱簡牘才會沾到。
太後不批簡牘。
用朱砂的是璽印。
“太後璽今日啟用過。”韓玨說。
阿若的呼吸停了一拍。
“蓋了什麼?”
沉默。
韓玨換了個問法:“是嫪毐的人逼太後蓋的,還是太後自願?”
阿若咬住下唇,半晌才開口:“長信侯的家臣遞來一份宮務文書,說是調膳房和車馬的日常令。太後看過,覺得無礙,便用了璽。”
“調膳房與車馬。”韓玨重複了一遍,站起來時晃了一下。
嬴政的視線從暗處落過來。
韓玨沒看他,繼續說:“太後璽能調動宮內車馬和膳房仆從,但調不了外麵的兵。叛軍真正缺的不是這個。”
他轉向嬴政:“他們需要的是秦王璽。調外軍入蘄年宮,隻有秦王詔令才有法統效力。”
嬴政走出陰影。
“王璽在寡人手中。”
韓玨看著他。
嬴政把手伸進衣襟,取出一枚以皮囊裹住的方印,在火光下晃了一晃。
韓玨呼出一口氣。
陳術死前說王璽已失,是詐言。
或者說,是叛軍以為自己拿到了,實際到手的是贗品。
“陳術不知道王璽在你身上。”韓玨說,“他以為嫪毐已經得手,才敢死前說那四個字。這代表叛軍內部傳過消息,說王璽到手了。”
蒙恬反應快:“有人遞了假消息給叛軍自己人?”
“或者嫪毐隻拿到了印匣,以為裡頭的東西是真的。”
嬴政將王璽收回衣內,沒說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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