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染血扣腕
“活捉秦王!”
韓玨從睡夢中驚醒,翻身滾到牆根。
門外火光衝天,兵刃相撞聲密集得令人喘不過氣。
前238年,蘄年宮,嫪毐之亂。
韓玨背貼冷牆,腦子轉得飛快。他穿越到呂不韋府上做末流門客已有三個月,前兩天跟著相府儀仗來蘄年宮參加秦王冠禮。本以為自己隻是湊數的小角色,等冠禮結束便回鹹陽繼續苟命。
沒想到叛亂提前了。
走廊裡有人跑過去,腳步又急又重。韓玨屏住呼吸,等那串腳步遠去,才慢慢起身,從門縫往外看。
宮道上橫著兩具屍體,都是宮衛,甲胄染血。
火把掉在地上還沒滅,把血跡照得發亮。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冷。
蘄年宮四月夜裡還有涼意,他隻穿了件中衣,腳上連鞋都沒來得及穿。
韓玨吸氣定神,逼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曆史係博士,論文寫的就是秦統一戰爭。嫪毐叛亂的細節他背得滾瓜爛熟,叛軍打著太後旗號,調動蘄年宮衛與部分縣兵,目標是趁冠禮拿下秦王。
但有一件事不對。
他來蘄年宮這幾天,注意到西側宮門提前三天就封了,說是修繕。
可那扇門通往王室寢殿區。
今天下午,他還看見有人把宮車從東道調到北麵。
如果嫪毐隻是衝正殿劫持太後逼宮,為什麼要動西邊和北邊的路線?
答案隻有一個。
他的主力不在正殿。
他要的是嬴政。
韓玨站直身子。
剛完成冠禮的秦王,二十一歲,親政在即。王璽還在太後宮中,尚未正式移交。嫪毐若殺了嬴政,拿到王璽,再以太後名義擁立他和趙姬生的幼子。
大秦就完了。
曆史上,嬴政活了下來。
韓玨盯著走廊儘頭。正殿在東,喊殺聲也從東邊來。
但嬴政冠禮後的臨時寢殿在西側回廊。
嫪毐聲東擊西。
他不該管這事。
一個穿越來的小門客,最聰明的選擇是找個角落躲到天亮,等王軍平叛。
韓玨把腳伸進門邊的木屐,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不想當英雄。
嬴政若死在這裡,大秦二世而亡的結局會提前變成大秦無世可傳。他一個現代人困在戰國亂世,唯一的活路,就是等秦國統一天下後的太平日子。
嬴政必須活著。
宮道上沒有完整照明,隻有零星掉落的火把。
韓玨貼著牆走,避開正麵通道,從仆役過道繞向西側。
他走得快,卻不敢跑。
跑步聲太大,此刻宮裡敵友難辨,跑起來便會成為活靶子。
拐過第二道彎時,他聽見前麵有動靜。
不是亂兵。
是短促的金屬碰撞,接著是一聲悶哼。
韓玨停住腳。
月光從廊頂縫隙漏下,照見前方十步遠處,三個黑衣人圍著一個人。
那人背靠廊柱,手裡有劍。玄色衣袍下擺沾了血,看不清是誰的。
但韓玨認出了衣上的紋樣。
冠禮王袍。
嬴政的護衛被衝散了。
他獨自麵對三個死士。
韓玨看見最近的死士抬手,刀光直劈而下。
他沒想,身體先動了。
地上有一把斷劍,大概是之前倒下的宮衛留下的。韓玨抄起來衝上去,把那柄斷劍橫在嬴政身前。
“鐺!”
虎口震得發麻,整條手臂挨了鐵錘。韓玨咬住後槽牙,用肩膀把嬴政往柱子後麵頂。
第二個死士的刀從側麵劈來。
韓玨來不及擋,隻能側身。
刀鋒擦過他右前臂外側,皮肉翻開,血立刻湧出來。疼得他眼前發白,但斷劍沒脫手。
“西廊儘頭,第三道門!”韓玨吼道,“叛軍主力不在正殿,他們繞北道過來,還有一隊在搜寢殿!”
他不知道嬴政能不能聽懂這些信息,但他必須說。
萬一自己死在這兒,至少讓嬴政知道叛軍的真實路線。
身後忽然有風聲。
韓玨還沒反應過來,一柄長劍從他耳邊刺出,正中麵前死士咽喉。
嬴政動了。
他並非隻能被護著的人。
他從柱子後麵邁出來,一劍封喉,動作乾淨利落。
韓玨愣了一瞬,隨即被拽到柱後。
剩下兩個死士對視一眼,一人撲向嬴政,一人朝韓玨補刀。
韓玨用斷劍格擋,又被震退兩步。他的劍術等於沒有,全憑本能硬撐。那把斷劍太短,根本夠不到對方。
但他隻需要撐幾秒。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甲片碰撞聲,有人在喊:“王上!”
是宮衛追上來了。
最後那個死士被韓玨纏住三招,轉身要跑。
嬴政的劍從背後穿胸而出。
廊道裡安靜下來。
韓玨靠著柱子往下滑,右臂上的血順著手指往下淌,在地磚上彙成一小攤。他低頭看了看傷口,骨頭應該沒斷,但肉豁開至少三寸長。
疼。
非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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