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朋友
戈爾波山的晨霧還未散去,艾斯已經扒完了碗裡的燉肉,筷子往桌上一拍:“小姨,我吃完了!”
埃琳娜正在收拾藥箱,聞言抬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鐘。“才七點,急什麼?”她用布巾擦了擦艾斯沾著肉湯的嘴角,“今天別去垃圾山,昨天剛下過雨,路滑。”
“知道啦!”艾斯含糊地應著,屁股已經滑下板凳,抓起門邊的襯衫就往外跑。露玖從廚房裡探出頭,想說什麼,卻隻看到兒子消失在晨霧中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孩子,越來越野了。”
埃琳娜笑了笑,沒說話。
隨著艾斯長大,她和露玖確實采取了放養式教育,隻要他不闖大禍,便由著他在山林裡撒歡。
隻是最近一個月,艾斯總是早出晚歸,身上的泥巴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有時還會帶回一些奇怪的金屬零件或碎布片,問起時隻說是“寶藏”,這讓她隱隱有些好奇。
此時的艾斯,正沿著戈爾波山的緩坡往下跑,熟門熟路地繞過堆積如山的廢棄物目的地不是垃圾山,而是山腳下的灰色城鎮碼頭。
灰色城鎮的碼頭彌漫著海水和鐵鏽的氣味,破舊的木板在腳下吱呀作響。艾斯熟練地繞過堆積的漁網,來到一艘廢棄的小帆船旁——這是他們約定的見麵地點。
“艾斯!這邊!”
一個刻意壓低卻難掩興奮的聲音從船艙裡傳來。一個金發少年探出頭,挺直的鼻梁和一雙閃爍著智慧與野性光芒的藍眼睛望向艾斯,他穿著明顯不合身的粗布襯衫,洗得發白,臉上帶著與艾斯相似的、屬於野小子的興奮紅暈。
“你遲到了!”薩博跳下來,手裡拿著一根鏽跡斑斑的水管,“我都等了一刻鐘了。”
“我哪有!”艾斯梗著脖子反駁,從背後掏出自己的“武器”,一根稍微長些的水管,“我小姨盯著呢,好不容易才溜出來。”
薩博出身哥亞王國的貴族家庭,父親是位高權重的議員,母親沉迷於上流社會的虛榮。在他離家出走那天,他親眼看到父親下令將一名闖入貴族區的灰色城鎮居民毒打致死,理由僅僅是“弄臟了花園的石子路”。
那一刻,華麗的馬車、精致的下午茶、虛偽的笑臉,在他眼中都變成了醜陋的麵具。
“他們隻關心錢和地位,”薩博靠在船舷上,踢開腳邊的空酒桶,“我父親說,貴族天生就該統治別人,那些住在灰色城鎮的人,連垃圾都不如。”
他的聲音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憤懣,“可我看到的不是這樣,拾荒的老爺爺會把唯一的麵包分給流浪狗,碼頭的水手會幫老太太搬貨物,他們比那些穿著絲綢的人更像‘人’。”
艾斯默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水管上的鏽跡。他不懂什麼是貴族統治,但他能理解那種被歧視的感覺。風車村偶爾傳來的關於“惡魔之子”的流言,像細小的針,時不時紮在他心上。
“我媽媽和小姨說,不要管別人說什麼,”艾斯低聲說,黑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可有時候……我還是會想,為什麼我是那個人的兒子?如果我不是……是不是就不會在意那些混蛋的話了?”
薩博猛地抬頭,看著艾斯眼中一閃而過的脆弱和與自己相似的、對出身的不滿與掙紮,突然覺得這個總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小子,心裡也藏著不為人知的傷痕。一種同病相憐的親近感油然而生。
“羅傑是誰我不在乎!”薩博走到艾斯麵前,眼神異常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但我知道,你艾斯是個敢在垃圾山跟野狗搶地盤、能把比自己高兩個頭的臭小孩揍趴下的家夥!這就夠了!你比那些隻會躲在城堡裡說風涼話的廢物強一萬倍!”
艾斯愣住了,隨即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乳牙:“那當然!我可是王牌!我以後要當海賊,去偉大航路,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我也要!”薩博握緊了水管,眼中燃燒著對自由的渴望,“我要出海,離開這個虛偽腐爛的國家,去看看真正的世界!不是哥亞王國這種披著華麗外衣的牢籠!我們要有自己的海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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