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王貴人
這幾日天氣暖和,冉清瑤身上總算沒了冬日裡的寒津津,她的身子時好時壞,冬日裡時常咳疾纏身,等開春好了許多。
腳步一轉,順著長蔭綠道,拐去了禦花園。
樂心瞅瞅後麵:“小主,王淑人還跟著呢。”
“禦花園人多,不用管她。”冉清瑤不甚在意。
七彎八繞,禦花園呈現在眼前,大簇大簇的迎春花開在石板路邊,壓彎了枝椏。
嬌小的花朵劃過宮中貴人的裙擺,不遠處涼亭旁,種著三兩株櫻花,花瓣紛紛揚揚,隨風落下,鋪滿涼亭下的青石凳。
冉清瑤提步走進涼亭,輕輕掃開花瓣,坐了下來。
“進來吧。”冉清瑤對著亭外躊躇不已的王淑人說道。
王淑人略微遲疑,跟了進來。
暖風吹拂,輕輕挽起的發絲拂過臉頰,癢癢的,難得好天氣。
冉清瑤手撐著頭,支在石桌上。
“喲,本宮和梁美人來的不巧。”遙遙傳來說話聲,冉清瑤眉頭一皺,睜開眼,眼底浮現不耐煩,隨即消散於風中。
“給瑩充儀請安。”冉清瑤等對方到了跟前,才請安行禮。
瑩充儀微微一笑,坐在了冉清瑤方才坐著的位置上,而她身後的梁美人則是給冉清瑤行禮。
瑩充儀麵容姣好,一身桃紅色宮裝,襯托出一副美人麵,一雙狐狸眼上揚,給人一種嬌俏的感覺,此刻,這雙狐狸眼正似笑非笑盯著麵前二人。
“原來是冉月儀和王淑人啊。”瑩充儀和冉清瑤不熟,除了王府時見過幾麵,在宮內,這還是頭一次麵對麵,她對冉清瑤的印象,僅僅停留在身子差這一點上,如今一瞧,分明也是容貌上乘之人,和她相比,不相上下。
“禦花園景色好,都坐下吧。”瑩充儀一來,充當了主位,此刻淡淡一句話,招呼其餘三人坐下。
梁美人同瑩充儀一起來的,自然而然坐在了瑩充儀這一邊。
瑩充儀早上才為難過王淑人,王淑人麵露難色,又強忍害怕,貼著冉清瑤坐了下來。
瑩充儀狐狸眼一挑,唇角輕勾:“怎麼?本宮有這麼可怕嗎?王淑人不會是記恨本宮早上說得話吧?”
“嬪妾沒有。”
“沒有最好。”瑩充儀眼角耷拉下來,聲音冷上了幾分:“本宮聽說,昨日聖上去了你的寢殿,結果略坐坐就走了?王淑人,你是做了什麼讓聖上厭惡的事兒啊?聖上這般不待見你?”
瑩充儀薄唇輕啟,挖苦的話不斷拋向王淑人。
王淑人臉色通紅,顯然沒料到瑩充儀說話這般直白,昨日聖上走後,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聖上走都走了,她又能如何?為什麼這些人還不放過她,還要來嘲笑她?
王淑人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嬪妾不知。”
瑩充儀沒注意到王淑人的情緒,或許注意到了權當沒注意:“你不知?身為妃嬪,伺候聖上都做不好,不如做個宮女,省得礙別人眼,你看看梁美人,在看看你?嗬嗬。”
瑩充儀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今日說話這般刻薄,明明王淑人沒惹到她?
或許是因為冉月儀?
瑩充儀眼神晦暗,瞄向王淑人身旁的冉清瑤,她就那樣靜靜的坐在那裡,什麼都沒做,卻給人一種舒心的感覺,身上煙雨灰色的衣裙,淡雅素淨。
瑩充儀懊惱,怎麼自己從沒在意過這號人?
看來,連著侍寢兩日,不是偶然。
瑩充儀不滿冉清瑤,但冉清瑤怎麼也是正四品月儀,相比之下,淑人位分的王慕荷更好欺負,她壞心眼的想。
王淑人被瑩充儀幾句話,激得心神不穩,控製不住抬頭看向上方的瑩充儀,眼神中帶著絲絲怨恨。
瑩充儀一怔,一個小小淑人,竟敢這樣看她?
她猛然一拍石桌:“來人,王淑人對本宮不敬,掌嘴!”
冉清瑤一驚,瑩充儀想私下用刑?
“娘娘,王淑人不知乾了什麼?惹充儀娘娘生氣?若娘娘想懲治王淑人,還請娘娘三思。”
冉清瑤趕在瑩充儀身後婢女動手前,攔下了對方,擋在了王淑人麵前。
“怎麼?冉月儀想阻攔本宮?”
權力遭受到挑釁,瑩充儀豁然站了起來,好啊,既然自己撞上來,別怪她不客氣。
“娘娘,後宮宮規,妃嬪不可擅自責打妃嬪。娘娘,王淑人雖說是淑人,可也是聖上妃嬪,要是王淑人,真乾了什麼錯事,您大可稟告皇後娘娘,若您指使婢女動手,到時候,一時半會兒怕是說不清了。”
冉清瑤低下頭,淡淡道。
瑩充儀眯眼:“你在威脅本宮?”
“嬪妾不敢,隻是娘娘萬一真動手起來,聖上與皇後娘娘怪罪,嬪妾與梁美人和這些婢女,都是證人,不好替娘娘開脫的。”冉清瑤直視瑩充儀。
瑩充儀目光陰沉,死死盯著冉清瑤,她身後的梁美人,則是被冉清瑤提及時,與冉清瑤對視一眼。
她原本不打算出麵,但冉清瑤提及她,她不得不上前勸解道:“充儀娘娘,禦花園人多眼雜,要是傳到聖上耳中,就不好了。”
瑩充儀見一人兩人均勸阻她,火氣不減,反而上升:“哼,本宮打就打了!還怕她一個小小淑人?讓開!”
瑩充儀衝著站在王淑人麵前的冉清瑤低聲吼道,冉清瑤眉頭皺起,身形卻沒動。
瑩充儀怒從心起,見冉清瑤不識好歹,打算自己動手。
刹那間,她手高高抬起“啪”,狠狠一巴掌落在對麵人臉上。
瑩充儀麵色大變,梁美人吃驚不已,樂心驚呼出聲:“小主!”
對麵,代替王淑人頂替一巴掌的冉清瑤頭傾斜到一邊,發絲覆蓋了半邊臉,依稀可見紅印子。
顯然,瑩充儀這一巴掌沒少用力,躲在冉清瑤身後的王淑人怔愣當場。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時,涼亭外一聲爆喝傳來:“你在乾什麼?”
瑩充儀聽見聲音,瞬間白了臉,看向側邊拐角處的來人。
她呼吸不穩,直到梁美人和冉清瑤的請安聲傳來,才恍然:“給聖上請安,聖上萬安。”
瑩充儀聲音顫抖,額上汗津津一片,腦子裡快速想著對策。
蕭景卿眼底積起一片怒氣,抬腳進入涼亭,高維跟在他身後,默默替瑩充儀默哀。
聖上心尖兒上的人,平日裡多寵幸了幾回,都要擔憂人家身子,哪能被你們動手打啊,這瑩充儀看著不像宛貴嬪一樣犯蠢啊,怎麼今日如此衝動?
高維撇撇嘴,等著一會兒的狂風暴雨。
蕭景卿一臉寒色,跨坐在石凳上,手朝冉清瑤方向伸去,儘力控製語調:“冉月儀,你沒事兒吧。”
“嬪妾無事。”冉清瑤遲疑一下,還是搭著蕭景卿的手,順著力道站在了他身邊。
“你、你,起來。”蕭景卿手一指,王淑人和梁美人先後起身,地上隻剩下瑩充儀一人。
“聖上。”瑩充儀緩過神來,期期艾艾抬起臉,此刻,狐狸眼眼角微紅,勾人心神。
可這副景色,蕭景卿全然沒放在眼中,他平日寵愛瑩充儀,有幾分真心在裡麵,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不過是放縱瑩充儀借著他的寵愛任性妄為,王府裡就是這樣,隻有這樣,她與宛貴嬪才能針鋒相對,不將注意力放到旁人身上。
蕭景卿陰沉著臉,側過頭,無視瑩充儀泫然欲滴的表情。
瑩充儀頗有些惴惴不安,想要向著蕭景卿撒嬌的話咽下口去。
蕭景卿確認過冉清瑤無事,淡淡收回目光,看向梁美人:“怎麼回事,你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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