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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梨花白

皇後踏進殿內,蕭景卿正坐在上座,手持茶盞,淩雲白茶的茶香氤氳開來,浸染了皇後的心。

她會心一笑,搭著念雲手,欠身坐到另一側:“聖上,茶溫可正好?”

“嗯。茶香四溢。皇後辛苦了。”蕭景卿聞言,頭轉向皇後。

皇後卸去了繁重的珠釵與宮裝,身著緋色百褶鳳尾常服,頭上僅僅一隻赤金鳳凰含珠流蘇鳳釵彰顯地位,恰到好處。

流蘇晃悠,蕩漾在蕭景卿眼前,他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皇後被他瞧得有些不自然,臉頰微微泛紅:“聖上愛喝就好。”

“皇後有什麼事兒嗎?”蕭景卿放下茶盞,磕在案桌上。

“啊,臣妾是想著入宮也許久了,在宮裡不比得王府,能時常見家人…”皇後流露出傷感,拿出帕子按壓眼角。

蕭景卿轉動手上扳指,沉默一會道:“你是皇後,想見家人就見。明日召太師夫人進宮吧。明日朕忙,就不過來了,高維,取一方龍尾石硯來,送到皇後這兒,明日讓夫人帶去,太師會喜歡的。”

“多謝聖上。”皇後喜上眉梢,這還是聖上登基後第一次賞賜父親,看來,聖上對父親還是有感激之情在的。

“嗯,勤政殿還有事。朕先走了。”

“臣妾恭送聖上。”

蕭景卿低頭睥睨皇後一眼,走了。

高維步步緊跟,大氣兒不敢出。

他瞧得真真切切,聖上動扳指了。

蕭景卿對於皇後,沒有感情,但能做到尊重與相敬如賓,看在皇後父親是太子太師的份上,且在先帝麵前,多番提及當時還未是太子的他,他心存感激。

但,千不該萬不該,太師居然還要左右他的後宮,選出自己的嫡女來做他的皇後,他是需要一個世家女來撐起後宮,但皇後的秉性並非是容忍者。

他所需要的,是一個能睜隻眼閉隻眼的皇後,而非此刻坐在鳳儀宮,妄想將他了解透徹的皇後。

知心之人,一個就夠。

蕭景卿閉上眼:“高維,去朕的私庫,找一支流蘇釵。”

“是。”高維眨眨眼,怎麼又扯到流蘇釵了?

不過從聖上私庫裡取出來的東西,無非是給那位的,他就負責找唄。

晚間,蕭景卿如約而至。

昭陽宮正殿,樂心靈心二人,激動不已。伺候冉清瑤梳洗,靈心還特意在澡盆內撒了不少花瓣,也難為她,早春的天,特特去花房要的新鮮花瓣。

“待會拿棉布吸去頭發水分就好,不要擦茶籽油了,不舒服。寢衣拿那套繡白梨花的。”冉清瑤從浴桶站起身,靈心連忙裹住她,生怕驚了風。

“奴婢知道,壓根沒拿茶籽油過來。”樂心依照吩咐,取了梨花白的寢衣來。

冉清瑤身上水漬被擦拭乾淨,穿上寢衣,靈心連忙拿過旁邊暖爐攏箱上的棉毛巾,抖開,散落一地乾花瓣。

“這是什麼?”冉清瑤好奇,彎腰撿起地上一片,手指輕輕碾壓,碎了。

靈心嘿嘿一笑:“小主不喜歡擦頭油,可其他娘娘擦啊,她們的頭發都香香的,奴婢就想出這一個法子,把這乾毛巾藏了花瓣,烘乾,就帶上花瓣的香氣了,然後,給小主擦頭,小主的頭發也沾染上鮮花的香氣了。”

靈心一臉驕傲,這可是她想了好久的法子呢,反正花房的花多的是,主子要是想換種香,她就可著花房的花給小主挑。

冉清瑤寵溺笑笑,任由靈心獻寶似的給她擦乾頭發。

等到擦乾頭發,果然若有若無的香氣縈繞在冉清瑤身邊,芬芳淡雅,比任何香味都清新脫俗。

收拾好一切,冉清瑤獨自坐在梳妝台前,拿起牛角梳,仔細梳著柔軟的頭發。

連靈心樂心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連身後站著一人都不清楚。

蕭景卿踏入寢殿,噓聲禁止了想要請安的兩人,悄無聲息走了進去。

樂心躬身退下,順帶關上了寢殿的門,一轉頭,與聖上身邊的高公公麵麵相覷。

高維麵無表情與之對視,隨後機械般的轉過頭,繼續盯著夜空中的半輪明月。

樂心舒口氣,留下一句:“高公公辛苦了。”

一溜煙兒扯著靈心跑遠了,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

有高公公在,證明禦前的人都在,就輪不到她們伺候聖上,反正小主已經梳洗完畢,她們才不要聽小主的牆角呢,就留高公公吧。

高維嘴角一抽,差點脫下一隻鞋丟出去,咬咬牙,忍住了,他還是兢兢業業做他的門神吧。

蕭景卿靜靜站立在冉清瑤身後,注視著麵前身影,一襲碎雨梨花寢衣,似梨花紛楊的場景,讓他回憶起記憶深處的場景。

滿院梨花飛揚,小小孩童嬉鬨於梨花雨下,身後始終有溫柔聲傳來“跑慢點,別摔著。”

可是,轉瞬即逝間,梨花不見了,那道溫柔的聲音不見了,就連小小孩童也不見了。

蕭景卿心口澀然,猛然握緊手中事物,尖銳的刺痛感驚醒了他。

他咽下滿口苦澀,走上前去,將麵前身影擁入懷中:“梨花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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