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高考
高三這一年過得很快。
林予棠的生活被分成三部分:上課、複診和康複訓練。
她不能晨跑,也不能熬夜,更不能像其他學生那樣在晚自習後留下刷題。每天晚上九點,女保鏢都會準時出現在教室門外。起初還有人議論她受到特殊照顧,時間久了,所有人都習慣了校門外那輛低調的黑色轎車。
傅聿川沒有再親自來學校,卻偶爾給她發消息,內容通常簡短直接。
“今天複查了嗎?血氧怎麼樣,晚上不要熬夜。”
林予棠每次都認真回複,從不主動延長對話。她越是克製,傅聿川詢問的次數反而越多。
十二月,她第一次因為肺部感染住院。
隻是普通流感,同班同學休息幾天便能恢複,落到她受損的肺上,卻迅速發展成持續高熱和呼吸困難。
傅聿川連夜從外地趕回。
他推開病房門時,林予棠正在昏睡。氧氣麵罩遮住半張蒼白的小臉,額角因為高熱泛著不正常的紅,烏黑長發淩亂地鋪在枕邊。
主治醫生周嵐看完檢查結果,低聲解釋:“肺傷以後,普通感染也可能比常人嚴重。她往後每年冬天都要格外注意,接種疫苗、減少接觸感染源可以降低風險,卻不能完全避免。”
傅聿川站在床邊,第一次真正明白“後遺症”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一道疤,也不是幾個月康複便能結束的事。此後的每一場雨、每一個冬天,甚至一場尋常感冒,都可能將她重新拖回病床。
這些原本都不屬於她。
林予棠醒來,看見坐在床邊的男人,第一反應仍是擔心他的工作:“你不是在外地出差嗎,項目已經結束了?”
“項目沒有結束,我先回來了。”
她眼底立刻浮起歉疚:“我隻是發燒,等體溫退下來就好了,你不用特意趕回來。”
“三十九度六,醫生說可能出現呼吸衰竭。”傅聿川臉色更冷,“在你看來,到什麼程度才算嚴重?”
林予棠認真想了想:“像車禍那次?”
“林予棠。”
聽出他是真的生氣,她終於安靜下來。片刻後,她從被子裡伸出手,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觸碰他,力道很小,帶著一點試探。
“我會好好配合治療,你不要生氣。”
傅聿川積壓了一路的怒意忽然失去了出口。他最終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裡,替她掖好被角:“那就閉上眼睛,好好睡覺。”
出院以後,她用了一個月追上進度。春季一模,她考到了年級第三。
班主任把她叫到辦公室,委婉勸道:“以你現在的成績,考A大很有希望。但身體同樣重要,你要不要考慮本市課程壓力也小一些的學校?”
林予棠沒有猶豫:“老師,我還是想考A大。”
上一世,她就讀於A大。那裡是她努力過的證明,也是所有命運真正交彙的地方。她不會因為身體改變目標。
傅聿川得知後,也沒有勸她換學校,隻問她準備選擇什麼專業。
“法學。”
“為什麼想學法律?”
“我想知道,怎樣才能讓做錯事的人付出代價。”
這個答案比她平日表現出的性格鋒利許多。
傅聿川看了她一眼。林予棠像是意識到不妥,輕聲補充:“我父母當年的事故一直沒有找到責任人。我以前總覺得,如果自己更懂法律,或許結果會不一樣。”
這依舊是一半真話。
傅聿川沒有懷疑,隻提醒她:“A大法學院的課程很重,你的成績沒有問題,身體未必吃得消。”
“我能學,也會照顧好自己。”
他顯然不相信後半句,卻沒有打擊她:“先考上再說。”
六月,高考如期而至。
第一天語文考試結束,天氣悶熱。林予棠走出考場時臉色不太好,女保鏢正要上前,她搖了搖頭,獨自走到街角才停下。
那裡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窗緩緩降下,傅聿川坐在後座,深色襯衫襯得眉眼愈發冷峻。
“上車。”
林予棠愣了幾秒:“你怎麼會在這裡?”
“正好路過。”
坐在前排的陳硯目不斜視。傅氏總部距離考點十七公裡,任何合理路線都不會經過這裡。
林予棠沒有拆穿。
車內溫度適宜,座位旁放著溫水和醫生準備的便攜氧氣。她坐進去,靠上柔軟的椅背,終於肯讓自己露出疲憊。
傅聿川看著她發白的唇色:“考試還順利嗎?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考得還可以,胸口隻是有一點悶。”
他將氧氣遞過去,林予棠沒有拒絕。
接下來的兩天,傅聿川的車都停在同一個街角。他從不靠近考場外擁擠的人群,也不讓媒體拍到,直到她結束最後一場考試,才看著她說:“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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