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保持距離
出院後的第一個月,林予棠一次都沒有主動聯係傅聿川。
複查結果按時發送給陳硯,格式統一,內容簡短。
“今日胸片無明顯異常。”
“傷口愈合良好。”
“康複訓練完成。”
沒有多餘問候,也不問傅聿川是否會來。
她像嚴格履行一份醫療協議,每一個字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傅聿川最初並未覺得有什麼問題。
城南項目因事故調查延誤,他連續半個月在公司處理善後。每天會議結束,陳硯會彙報林予棠的情況:體溫、複查、當天活動量,有沒有胸痛或咳嗽。
所有數據都正常。
她不需要他。
這原本應該是一件好事。
可到了第三周,傅聿川在淩晨結束跨國會議,下意識問:“今天呢?”
陳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林小姐今天沒有複查。康複師說她狀態不錯,已經能獨自下樓。”
“她自己下樓?”
“女保鏢在後麵跟著。”
“走了幾層?”
“三層。”
傅聿川眉心微蹙:“血氧?”
“九十五。”
陳硯答得流暢。
傅聿川沉默幾秒,忽然意識到,他已經將一個高中生每天的血氧記得比集團某些項目數據更清楚。
“以後不用事無巨細彙報。”他說。
“明白。”
第二天,陳硯隻彙報工作。
傅聿川聽完全部行程,合上文件,卻遲遲沒有起身。
“還有嗎?”
“沒有。”
陳硯停頓一下:“林小姐今天也沒有複查。”
傅聿川淡淡看他。
陳硯麵不改色:“您說不用事無巨細彙報。”
“基本情況不算事無巨細。”
“明白。”
從那以後,林予棠的“基本情況”仍每天出現在傅聿川的行程最後。
她對此一無所知。
至少表麵如此。
九月開學,林予棠正式升入高三。
學校允許她先上半天課,下午回家休息。體育課與跑操全部免除,教室位置也從靠窗第三排換到靠門第一排,方便身體不適時離開。
第一天回校,整個班都圍過來。
“予棠,你傷口還疼不疼?”
“聽說那輛車是首富的,你真的救了傅聿川?”
“他給了你多少錢?”
“網上說顧家小姐也受傷了,到底是誰救的人?”
問題一個接一個。
許悠悠擋在她麵前:“都散開,你們有完沒完!”
林予棠笑著說沒關係,隻簡單回答幾句。
“傷口已經不疼了。”
“當時我還不認識他,不知道他是誰”
“醫藥費是傅先生承擔的,沒有別的。”
有人不信:“一分錢都沒給?那可是首富。”
“我沒要。”
教室裡一片驚歎。
林予棠低頭整理課本,沒有繼續說。
她越不炫耀,那場救命之恩便越顯得珍貴。
午休時,她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林小姐,恭喜回校。聿川不喜歡被人借名聲炒作,希望你約束同學,不要再傳播事故細節。”
沒有署名。
林予棠卻知道是誰。
她看了片刻,回複:“顧小姐放心,我從未對外說過傅先生救助我的事,也不會利用他。給您造成困擾,對不起。”
字句柔軟,毫無攻擊性。
顧明珠看見後,卻氣得將手機扔到桌上。
“她怎麼知道是我?”
助理低聲道:“號碼可能被查到了。”
“一個普通學生,能查我的號碼?”
顧明珠冷笑。林予棠越表現得無辜,她越確信這個女孩有問題。可調查結果乾淨得令人找不到任何把柄。
父母雙亡,姨媽普通,高中成績常年年級前五。沒有接觸過傅氏,沒有奢侈消費,也沒有在事故後向媒體透露一句話。
她拒絕了房產、信托和顧家的慰問金。
連傅聿川安排的新住宅都不肯住。
外人隻會覺得,她是一個不求回報、品格乾淨的救命恩人。
顧明珠卻不信。
真正不求回報的人,怎麼會恰好在那一晚出現?
“繼續盯著她。”她說,“尤其看她什麼時候聯係聿川。”
一周過去。
兩周過去。
林予棠沒有打過一通電話。
傅聿川反而在周五下午出現在學校附近。
他沒有進校門。
車停在街對麵,陳硯下車去取學校出具的醫療評估。放學鈴響後,學生陸續湧出,傅聿川隔著車窗,一眼便看見人群裡的林予棠。
她比同齡人走得慢。
許悠悠替她拎著書包,兩個人邊走邊說話。走到校門口台階時,林予棠停下來緩了一會兒,又笑著搖頭,拒絕許悠悠的攙扶。
太陽落在她臉上,蒼白得十分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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