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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告而別

出院那天,傅聿川原本答應上午十點來接她。

九點十五分,黑色商務車已經停在醫院門口。陳硯推開病房門時,裡麵卻空無一人。

陪護床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的資料全部收走,連床頭的氧氣接口都被護士拆下。窗簾半開,晨光落在平整的白色床單上,仿佛這裡從未住過一個人。

傅聿川停在門口,神色沉了下來。

護士認出他,趕緊解釋:“林小姐八點辦完手續,說她姨媽來接,就先走了。她給您留了一張紙。”

紙壓在床頭櫃上。

“謝謝你這兩個月的照顧。學校馬上開始暑期補課,我想儘快回家適應,不用麻煩你來接。所有複查結果會按時發給陳助理。”

落款是林予棠。字跡工整,措辭客氣。

陳硯觀察著他的神色:“需要聯係林小姐嗎?”

傅聿川沒有回答,隻問:“醫院配的藥、下午上門的康複師,還有樓下的保鏢,都安排妥當了嗎?”

“已經全部確認過了,保鏢也跟著她回去了。”

每一件事都安排得無可挑剔。

傅聿川找不到把她叫回來的理由。他將紙條折好,收進西裝內袋:“去她家。”

陳硯並不意外。

林予棠的家在城西老城區。

巷子狹窄,兩邊停滿電動車,黑色商務車開不進去,隻能停在路口。傅聿川下車時,附近小店裡的人都忍不住往外看。

他很少出現在這種地方。

空氣裡混著早餐鋪的油煙、潮濕牆麵的黴味和夏日曬過水泥後的熱氣。老居民樓沒有門禁,樓道牆皮斑駁,聲控燈時亮時滅。

林予棠住在三樓。

傅聿川走到二樓轉角,忽然聽見上方傳來壓抑的喘息。

他抬頭望去。

林予棠坐在最後一級台階上,一隻手扶著欄杆,另一隻手按在左側胸口。她身旁放著裝書的紙箱,林素梅急得不知道該先扶人還是先搬東西。

“我早就說了讓你等著,你偏要自己拿。醫生怎麼交代的,你都忘了嗎?”

“隻有幾本書,姨媽,我緩一會兒就好。”

她嘴上說著沒事,臉色卻白得近乎透明,額發被汗水打濕,呼吸又急又淺。

傅聿川幾步走上樓。

林素梅先看見他,驚訝地叫了一聲:“傅先生?”

林予棠抬起臉,眼裡明顯閃過錯愕:“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要是不來,你準備在樓梯上坐多久?”

“我也是剛剛才坐下,休息一會兒就能起來。”

傅聿川看向她身旁的紙箱。箱子雖然不大,裡麵卻塞滿課本和複習資料。以她現在的身體,抱著這些東西從一樓走到三樓,已經足夠讓她缺氧。

“誰讓你搬這些書的?”

林予棠聽出他語氣裡的怒意,低聲解釋:“姨媽手裡還有行李,我隻想幫她分擔一點。”

“你現在這副身體,能幫什麼忙?”

話一出口,他便看見少女眼裡的光暗了下去。

林予棠沒有反駁,隻輕輕鬆開扶著紙箱的手:“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逞強了。”

傅聿川眉心微跳。他並不是說她沒有用,可她垂著眼睛,顯然已經默認自己成了累贅。

“我的意思是,醫生讓你休養,不需要你用搬東西證明自己沒有生病。”

她低低應了一聲,扶住欄杆想站起來,虛軟的雙腿卻沒有力氣,身體隨之晃了一下。

傅聿川伸手將她抱了起來。

林予棠短促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她清醒時第一次被他這樣抱著。男人的手臂沉穩有力,一隻手托著她的膝彎,另一隻小心避開後背的傷處。她本能地抓住他肩頭,鼻端聞到淡淡的雪鬆氣息。

“我已經緩過來了,可以自己走。”

“閉嘴,別再亂動。”

“被鄰居看見會不好。”

“這裡有誰認識我?”

樓下已經有人探頭往上看。

林予棠識趣地不再說話。

傅聿川抱她走上最後一層。林素梅慌忙開門,解釋家裡太久沒有徹底收拾。

房子很小,兩室一廳,家具已經用了很多年,卻打理得乾淨。客廳窗邊擺著一張書桌,牆上貼著課程表和幾張獎狀。林予棠的房間更簡單,一張單人床、一隻衣櫃,床頭放著父母的照片。

傅聿川將她放到床邊。

雙腳剛一落地,林予棠便往旁邊退了半步,重新拉開兩人的距離。這個細小的動作讓他心裡生出一絲莫名的不悅。

“現在呼吸還難受嗎?”

“已經好多了,隻是剛才爬樓有點累。”

林素梅拿來血氧儀。儀器夾上指尖,顯示的數值隻有九十二。

“這就是你說的好多了?”

“剛剛活動過,血氧會低一點,休息以後就能恢複。”

“既然知道會低,為什麼還要抱著書爬樓?”

林予棠安靜下來,不再替自己解釋。

傅聿川這才發現,她在醫院會聽醫生和他的話,一旦離開病床,便急著證明自己仍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林予棠不情不願地躺下。傅聿川站在狹窄的房間裡,幾乎轉身便會碰到床尾。

“這裡不適合康複。”

“我住了很多年,也很熟悉周圍環境。”

“以前你沒有受傷。”

“以後我會小心。”

傅聿川原本想再次提出換房,卻被她眼中的戒備擋了回去。她防備的不是他會傷害自己,而是害怕從他那裡接受得太多。

他退了一步:“至少安裝扶手和緊急呼叫設備,浴室也要做防滑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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