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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顧明珠的傷口

林予棠轉入普通病房的那天下午,顧明珠送來一束白玫瑰。

花束大得誇張,層層疊疊的花瓣幾乎遮住送花人的臉。卡片上寫著祝她早日康複,落款隻有一個筆跡漂亮的“顧”字。

林素梅將花放到窗邊,聞著滿屋香氣,忍不住感歎:“顧小姐人還挺周到,聽說她自己也受了傷,還惦記著來看你。”

林予棠靠坐在病床上,寬大的病號服襯得她肩膀愈發瘦削。她雙手捧著一杯溫水,隻安靜看了那束花一眼,沒有接話。

周嵐醫生進門查房,剛走到床邊便聞見濃鬱的花香,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病人的肺還在恢複,目前不適合接觸太濃的花香,先把花移出去。”

護士很快抱走了花束。

林予棠望著那捧白玫瑰消失在門外,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上一世,顧明珠最喜歡白玫瑰。訂婚宴、生日宴,甚至每一次公開采訪,她身邊都擺著大捧白花。媒體說她高潔溫柔,與傅氏未來女主人的身份十分相配。

林予棠記得的,卻隻有檔案室裡那條黑色長裙,還有顧明珠避開滿地血跡時,那雙冷漠的眼睛。

周嵐將聽診器貼上她的後背:“今天還有胸悶嗎?呼吸時會不會疼?”

“比昨天好一些,隻是偶爾還是想咳嗽。”

林予棠忍住喉間癢意,額角卻很快滲出一層細汗。周嵐檢查完引流情況,又看了最新影像,語氣稍稍緩和:“恢複比預想中順利,不過肺部損傷不輕,至少還要住院一個月。出院後需要長期進行呼吸訓練,短期內不能劇烈運動。”

林素梅在一旁連連點頭,生怕漏聽一句。

林予棠低聲問:“如果恢複順利,我以後還能像以前一樣正常生活嗎?”

“大多數時候可以,隻是體力、耐寒能力和感染風險可能與從前不同。現在談永久性影響還太早,先把這段恢複期熬過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

上一世的她雖然經常不舒服,至少還能上課、實習,也能獨自乘地鐵穿過半座城市。如今這輩子才剛開始,她已經失去了一部分健康。

說完全不後悔,是假的。

夜深人靜時,她也曾疼得渾身發抖,一遍遍質問自己是不是瘋了。可每當傅聿川出現在病房,她便知道,這筆代價沒有白付。

他每天都會來,有時在清晨,有時已是深夜。即使隻能停留十分鐘,也會親自詢問醫生她當天的情況。

傅氏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向來將時間精確到分鐘的男人,最近的日程裡多出了一項不許任何人挪動的安排。

探望林予棠。

傍晚六點,傅聿川準時出現在病房。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肩線挺括,手裡拿著陳硯準備的文件袋。進門時,他先看了一眼被移到走廊的白玫瑰。

“那束花是誰送來的?”

林素梅回答:“是顧小姐。醫生說花香太濃,對棠棠不好,所以讓護士拿出去了。”

傅聿川神色淡淡,沒有評價,徑直走到病床前:“今天身體感覺怎麼樣?”

“已經很好了,呼吸也比昨天順暢。”

周嵐恰好從門外進來,聽見這句話便毫不客氣地拆穿:“她下午咳嗽了兩次,傷口疼得臉都白了,卻不肯按鎮痛泵,這也算很好?”

林予棠有些窘迫,握著水杯小聲解釋:“其實沒有很疼,我可以忍住。”

傅聿川看著她:“為什麼不用鎮痛泵?”

“用了以後會困,我想清醒一會兒看看書。”

床頭放著學校送來的複習資料。距離期末統考隻剩不到一個月,她顯然還沒有放棄回校的打算。

傅聿川拿起最上麵的物理練習冊,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題目已經寫了一半,字跡原本工整,後麵幾行卻因為體力不支而微微發飄。

“醫生讓你休息,這些題可以等身體好些再做。”

“已經落下太多課程了,我擔心暑假補課會跟不上。”

“我可以請老師到醫院。”

“不用了。”她拒絕得太快,察覺語氣有些急,又放輕聲音,“我自己能學,也不想因為救了你,以後做什麼都需要別人替我安排。”

傅聿川沉默片刻,將練習冊放回床頭:“每天最多看一小時。”

林予棠抬眸看他,顯然想爭取:“傅先生,一小時實在太短了……”

“那就兩小時。超過這個時間,我讓人把書全部拿走。”

她抿著沒有血色的唇,認真衡量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頭答應。

林素梅在旁邊看得意外。林予棠從小就有主意,表麵上安靜聽話,真正決定的事情誰勸都沒用。沒想到傅聿川說了幾句話,她竟然肯聽。

傅聿川自己似乎也未曾察覺,他此刻的語氣已經不像在對待一名普通的救命恩人,更像是在管一個不會照顧自己的孩子。

病房門忽然被人敲響。

顧明珠帶著助理走了進來。她左臂依舊纏著紗布,隻是換成了薄薄一層,裙袖恰好露出受傷的位置。助理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價格昂貴的補品。

“聿川,原來你也在這裡。”

她說話時帶著自然的親近,仿佛兩人本就該同時出現在這裡。

傅聿川沒有回應那份親近,隻平靜地問:“你過來有什麼事?”

“我想看看林小姐。那天現場太亂,我一直擔心她,幸好人已經醒了。”

顧明珠微笑著走到床邊,近距離打量病床上的少女。

林予棠比事故當晚更加蒼白,寬大的病號服裹著瘦弱的身體,手背上還留著輸液針。她呼吸時胸口起伏很淺,仿佛稍微用力一些,就會牽動尚未愈合的傷口。

這副脆弱模樣,的確很容易讓人心軟。

林予棠禮貌地點頭:“謝謝顧小姐特意來看我,花也很漂亮。”

“你喜歡就好。”顧明珠在床邊停下,語氣像是隨口閒談,“林小姐以前認識聿川嗎?那天晚上,你為什麼會那麼巧出現在舊港路?”

“我不認識傅先生,那天原本是去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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