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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世

淩晨兩點十七分

林予棠活了23歲才知道,原來一個人身上的血,真的可以一直流。

舊檔案室的聲控燈壞了大半,門縫底下漏進一道淺淡的冷光,薄薄鋪在積灰的地磚上。她側倒在檔案櫃旁,散亂的長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右手死死按著小臂的傷口,鮮血還是不斷從指縫裡洇出來,沿著手腕淌進袖口。

起初隻是一滴、兩滴,後來整截衣袖都濕透了,掌心也冷得漸漸發麻。

她想爬到門邊,膝蓋卻使不上力。方才從矮梯摔下來時,她的腰側重重撞過櫃角,胸口悶得像壓著一塊石頭,每喘一口氣,眼前都會黑上一陣。

手機就在不到兩米外,屏幕碎了,卻還亮著。

那點微弱的光,像是故意吊著她最後一口氣。林予棠試了三次,染血的指尖在地上拖出幾道暗紅痕跡,依舊夠不到。

門外忽然傳來高跟鞋落地的聲音。

不疾不徐,一聲接著一聲,踩在寂靜的走廊裡。

林予棠的身體驟然繃緊,隨後拚命抬起頭,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外麵有人嗎?麻煩幫我叫一輛救護車……”

她的嗓音啞得厲害,隔著厚重的門板,幾乎聽不清楚。

腳步停在了門外。

片刻後,金屬鎖芯輕輕轉動,門被人從外麵推開。走廊裡的白光猛地湧進來,刺得林予棠偏過臉,下意識閉了閉眼。

顧明珠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條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裙,肩頭隨意披著灰色羊絨外套,精心打理過的卷發垂在頸側,耳垂上的鑽石隨著動作閃過一道冷光。她身後沒有秘書,也沒有保鏢,隻有一道被燈光拉得細長的影子。

“原來你還活著,我還以為進來的時候,隻能看見一具屍體了。”

她說話的語氣很輕,甚至稱得上溫和。

林予棠像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一根繩,蒼白的唇微微發顫:“顧小姐,求你幫我叫救護車,我流了很多血……”

顧明珠沒有拿手機。

她低頭打量地上的血跡,紅唇緩緩彎起:“血都流成這樣了,你居然還能說話,命倒是比我想象中硬得多。”

林予棠按住傷口的手指驀地蜷緊。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檔案室為什麼會突然斷電,門為什麼會從外麵反鎖,牆上的應急報警器又為什麼偏偏在今晚失靈。

“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

“當然是我,否則你以為還會有誰?”

顧明珠承認得毫不猶豫。

她踩著細高跟走進來,小心避過地上的血,停在林予棠麵前。那份林予棠剛從舊卷宗裡找到的付款憑證,被她捏在塗著紅色甲油的指間。紙張邊緣平整,最下方蓋著一家早已注銷的運輸公司印章。

“你隻是傅氏一個還沒轉正的實習生,安安分分做完手裡的工作不好嗎?為什麼偏要翻七年前的檔案?”

林予棠喉嚨發緊,盯著那張付款憑證:“當年那場車禍,是顧家安排的?”

顧明珠垂眼看著她,神情冷淡得像在看一件已經失去價值的東西。

“傅氏當年準備收購顧家的物流港,我父親當然要想辦法讓傅聿川停下來。一個人隻要欠下一條命,再強硬,也總會願意坐下來談條件。”

“所以撞上他的那輛貨車……”

“刹車沒有失靈,司機也沒有酒駕。”顧明珠捏住付款憑證的兩端,慢慢將它撕成兩半,“車禍是提前安排好的,至於那個不顧危險衝過去救他的人,自然也是安排好的。”

林予棠腦中轟然一響。

所有人都知道,顧明珠是傅聿川的救命恩人。

七年前,二十歲的顧明珠在事故現場替傅聿川擋過飛濺的玻璃,纖細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疤。傅家因此將她視作恩人。此後顧家幾次瀕臨資金斷裂,都是傅氏出手相救,直到三年前,兩家正式宣布聯姻。

那道傷疤被媒體寫過無數次,成了顧明珠癡情勇敢的證明。

如今她卻親口承認,所有的一切都是騙局。

顧明珠似乎很滿意她眼裡的震驚,臉上的笑意愈發明豔:“原本我隻需要在手臂上劃一道口子,等保鏢把他從車裡救出來。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記得,是我不顧性命衝過去救了他。”

“你們用一場車禍,騙了他整整十年。”

“怎麼能算騙呢?”顧明珠輕輕嗤笑,抬手攏了攏肩頭的外套,“他活了下來,顧家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我也會成為傅太太。隻要結果是真的,誰還會追究過程?”

林予棠用手撐著地麵,忍著腰側的劇痛,勉強坐起來一些:“就算我發現了這份文件,你也不必非要殺我。今天以前,我甚至沒有和你說過幾句話。”

那張付款憑證是她半個小時前偶然翻到的,檔案室的門卻早在她進來之後便被人鎖死了。

顧明珠顯然早就想讓她死。

“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

她在林予棠麵前蹲下,黑色裙擺在地上徐徐散開,襯得她露在外麵的手腕白得晃眼。

“上個月在電梯裡,你臉色發白,傅聿川多看了你一眼。”

林予棠怔住了。

那天她連續加班三個晚上,鼻血怎麼也止不住。電梯門快要合上時,同組的實習生從外麵跑來,她替對方伸手擋了一下門。

傅聿川站在電梯最裡麵,身形挺拔,黑色西裝一絲不苟,眉眼冷峻得讓人不敢直視。他隻側過臉,問了身旁的助理一句:“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僅此而已。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顧明珠卻將那一眼記了整整一個月。

“他每天都會見到很多人,隻是隨口問了一句話,你就因為這個想殺我?”

“他不會無緣無故注意一個女人。”顧明珠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漂亮的五官在冷光裡顯出幾分扭曲,“林予棠,你連傅氏的正式員工都算不上,憑什麼讓他多看你一眼?”

荒謬得幾乎令人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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