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隻是慢慢開口,一字一句說了出來。
“第一次把昭華峰殿門關上的人,是你。”
“先拿話來試探我的人,是你。”
“先掐我手臂,想看看我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的人,也是你。”
“好孩子,那我們就從頭一句一句學起。”
楚華妃嘴角的笑意頓時僵了。
她盯著我,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把我看進眼裡。
“宛宛,你說錯了。”
她勉強維持著神色,視線卻先掃向那盤棗泥糕。
“乖,先告訴父神,到底是誰教你說母神和長公子哥哥壞話的。”
我沒有接她的話,隻平靜看著她,繼續往下說。
“你第一次來昭華峰,根本不是來陪我。”
“你是在試探我,想看我到底是真的癡傻,還是裝出來的。”
“你問我那些話時就已經想好了,隻要我露出一點不對,我就不能活。”
楚華妃麵上血色一下褪儘。
父神猛地站了起來。
“宛宛,這是誰對你做的?”
我抬手,直接指向楚華妃。
“是她。”
這是第一次,我在父神麵前沒有去學別人的尾句。
整座大殿瞬間靜了下來。
父神怔住了。
母神連眼淚都忘了掉。
還是長公子哥哥先回過神,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侍衛。
“宛宛,你好了?”
我點點頭。
“半年前就好了。”
楚華妃尖聲叫了出來。
“她一直在裝傻!”
“尊上,她故意蒙騙臣妾,她說的話不能信!”
我轉頭看著她,語氣沒有停。
“九月初七,是你第一次單獨陪我。”
“那天你關了昭華峰的殿門,問我是不是母神教我詛咒你肚子裡的孩子。”
“我一直學你的話,你不信,就動手掐我。”
我把袖子慢慢卷起。
兩條手臂上,新傷舊痕一並露了出來。
有的已經泛黃,有的還青紫一片。
父神呼吸一沉。
母神踉蹌著衝過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她手抖得厲害,掀開我另一邊袖子,又去看我耳後和膝頭。
那些藏在衣服下麵的傷痕,這下全都藏不住了。
“是誰做的?”
母神的淚砸在我臉上。
我沒有再學任何人的聲音,隻把知道的事一件件說出來。
“她說,臉上不能留痕。”
“胳膊、腿上,還有頭發裡,都可以下手。”
寒星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楚華妃急忙開口辯解。
“不是臣妾!”
“那都是她自己磕碰出來的!她一個小靈童,平常摔摔打打不是很正常嗎?”
我沒停,繼續往下說。
“乳母去告狀以後,她就在長廊後麵按著我的傷警告我。”
“她說乳母年紀大了,哪天摔斷脖子都不奇怪。”
“她還說,要是我再不聽話,就先割掉乳母的舌頭,再把她活活打死。”
長公子哥哥眼眶一下紅了。
他抽出侍衛腰間的劍,劍尖直指楚華妃。
父神厲喝一聲:
“長公子,把劍放下!”
長公子哥哥的手都在發抖。
“父神,她才六歲。”
“宛宛被她折磨成這樣,您卻還要奪母神的鳳印?”
父神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沒有回答,隻朝我伸出手。
“宛宛,到父神這裡來。”
我沒有過去。
我走回自己的席位,端起那盤棗泥糕。
最上麵那塊雪白的糕點上,嵌著一顆鮮紅蜜棗。
楚華妃瞳孔猛地一縮。
“放下!”
她幾乎是本能地喊出了聲。
殿中所有人都朝她看去。
她立刻改口。
“神女年紀小,不能亂吃東西。”
我捧著那盤糕,走到父神麵前。
“她說,隻要我在法會上指認母神和長公子哥哥,就把這塊糕賞給我。”
“她還說,這是我最後一頓。”
父神盯著那塊糕,目光冷得駭人。
“長老,驗。”
丹藥長老剛要上前,楚華妃突然掙開寒星,瘋了一樣撲過來,把盤子打翻在地。
糕點滾了出去。
她抬腳就踩住那塊綴著紅棗的糕,聲音發顫。
“不能驗!”
長公子哥哥立刻上前扣住她的手臂,狠狠將她甩開。
值夜侍者趁機從她腳下搶出糕點,送到了丹藥長老麵前。
長老取出銀針,刺進糕心。
再拔出來時,那根銀針已經黑得發亮。
他撲通跪地。
“尊上,糕裡有劇毒。”
“神女若吃下,不出半個時辰,就會七竅流血而死。”
父神緩緩轉過頭,看向楚華妃。
楚華妃癱坐在地上,嘴唇抖個不停。
可我知道,扣在母神頭上的罪,還不止這一件。
我從袖中取出那封信,遞到父神麵前。
“她還讓我帶著這個一起去死。”
父神把那封信展開。
隻掃了一眼,他便驟然抬眸,目光直落在母神身上。
那信上的筆跡,竟和母神平日所書分毫不差。
可紙上寫的,卻是另一回事——若宛宛敢在法會上改口,就讓她從此再也開不了口。
母神看清後,臉色立刻褪了。
“這不是臣妾寫的。”
楚華妃像是終於抓到了能翻身的東西,立刻哭著喊出聲。
“尊上,這明明就是元後的親筆!”
“她定是怕神女臨陣變卦,才提前下毒封口!”
“臣妾也是被神女騙了,才會信了她先前那些胡話!”
她語速極快,嗓音都在發抖。
殿內才剛靜下去一些,又重新響起了議論聲。
字跡或許能仿。
可這張信末,還印著母神的靈識私印。
若拿不出別的東西,這封信依舊足夠把母神拖進這場局裡。
楚華妃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她一手護著肚子,眼淚不斷往下掉。
“臣妾的孩子已經沒了,難道尊上還要為了一個裝瘋賣傻的神女,再錯怪臣妾一回嗎?”
我走到父神身旁,抬手指了指信紙右下角。
“母神寫信,不會用這種熏香。”
父神將那紙拿近,低頭聞了一下。
紙上有股很淡的梅花香。
母神常年禮佛,坤寧聖殿裡用的一直是沉水香。
倒是楚華妃住的雲華聖殿,最愛拿梅花香露熏紙。
楚華妃神色一變,立刻開口。
“宮裡的紙偶爾沾了別處的香氣,也算不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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