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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裡乳母給我洗澡時,看見我腿上的淤青,嚇得臉都白了。

她顫著聲問我:

“神女,這是怎麼弄的?”

我望著她,隻重複了一句:

“這是怎麼弄的?”

乳母急得一邊掉淚,一邊抱著我哄。

第二天,她就把這件事報到了母神那裡。

可楚華妃早就把說辭備好了。

她跪在母神麵前,眼圈通紅,說昨日帶我去靈苑,我非鬨著要爬假山。

她為了接住我,連自己的手臂都被石頭劃傷了。

說完,她便把袖子挽了起來。

她手臂上,果然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口子。

寒星,還有守在靈苑外麵的宮人,也全都替她作證。

楚華妃說著說著還落下淚來:

“都是臣妾的錯,沒有把神女照看好。”

她嘴上句句認錯。

可我站在邊上,能感覺到她心裡半點悔意都沒有。

她隻是在等母神心軟。

最後,母神不僅沒罰她,反倒賞了她一對玉鐲。

從坤寧聖殿出來後,楚華妃把我拽到長廊後頭。

她臉上帶笑,像是替我整理衣袖,指甲卻重重壓在我昨天那塊淤青上。

“還敢叫乳母去告狀?”

我疼得臉色發白。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放得很輕:

“她年紀也大了。若是在出宮路上摔斷脖子,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聽明白了嗎?”

那一刻, 我 感受到的不是嚇唬。

她是真的起了殺心。

我含著眼淚,照樣學她的話:

“聽明白了嗎?”

從那以後,我再沒讓乳母看到我新添的傷。

楚華妃見威脅管用,對我也越發肆無忌憚。

她常叫我跪著學話。

要是背不對,就不準我吃東西。

我餓得肚子直叫,她就讓寒星把糕點擺到我麵前,一遍一遍問:

“想不想吃?”

我伸手去拿。

她卻當著我的麵,把糕點直接丟進水裡。

“先把該說的學會。”

有一回,她教我的那句話格外長。

我故意頓了一下,沒有馬上跟著念。

楚華妃忽然眯起了眼。

“你該不會已經聽得懂了吧?”

我心裡頓時一緊。

她這一瞬生出的疑心,像針一樣紮過來。

我很明白,隻要露出一點破綻,她接下來對我就不會隻是打罵。

於是下一刻,我抬起頭,對著她傻乎乎地笑,學著她的話回了一句:

“你該不會已經聽得懂了吧?”

她還是盯著我不放。

我就一邊哭,一邊把這句話反反複複學了七八遍。

最後,我又像平日那樣,伸手去夠她發間的珠花,嘴裡含糊不清地嚷著好看。

楚華妃一巴掌拍開我的手。

“臟東西,也配碰本宮的珠釵。”

我被她打得縮回了手,卻還是衝她傻笑。

直到這時,她眼裡的懷疑才徹底散開。

“看來是本宮想多了。”

“一個傻子,怎麼可能裝這麼久?”

離天宮大典隻剩半月時,坤寧聖殿忽然被搜出一隻邪咒布偶。

布偶身上寫著楚華妃的生辰八字,肚腹處還紮著七枚銀針,旁邊壓了一道符。

符上隻寫了四個字——皇嗣早夭。

父神聽聞後勃然大怒,當場命人封了坤寧聖殿。

母神跪在雪地裡辯白,說自己從未見過那隻布偶。

可楚華妃挺著孕肚,哭著替她說情。

“尊上,元後娘娘也許隻是一時犯了糊塗。”

“臣妾不怨她,隻盼腹中孩子能平安生下來。”

她越裝得委屈寬厚,父神的臉色就越難看。

到了夜裡,母神便被下令禁足。

次日一早,楚華妃來了昭華峰。

她一進門就帶著笑,當著我的麵問寒星:

“繡靈師那邊,都交代妥當了?”

寒星應聲點頭。

“她兒子在賭坊欠了幾百兩,奴婢已經放話過去。若她不肯一口咬定是元後指使,她一家老小都別想活。”

我坐在邊上,一聲不吭地聽著。

她們說這些時,根本不避著我。

在她們眼裡,我依舊隻是個聽不懂話的小靈童。

但楚華妃剛說完,我心裡就有了數。

這件事絕不是她臨時起意,她早把退路和後手都鋪好了。

她抬手端起茶盞,語氣很淡。

“讓那繡靈師死死咬住,就說布偶是元後命她縫的。”

“還有給她的銀子,也得用坤寧聖殿庫房失蹤的那一批。”

寒星低頭稱是。

交代完這些,楚華妃才偏過頭看我,笑吟吟地問:

“宛宛今晚想吃什麼?”

我照舊拍著手,學她的話回了一遍:

“宛宛今晚想吃什麼?”

她和寒星對視了一眼,一起笑了出來。

到這時候,她們顯然已經完全不再防我。

寒星從袖裡摸出一隻白瓷小瓶,輕輕放到桌上。

“娘娘,法會那天要用的藥,也已經備好了。”

“丹藥長老說,服下後會腹痛見血。隻要分量拿準,就傷不到小公子。”

那瓷瓶落桌的一瞬,我心裡猛地一沉。

我能感覺到,這就是法會那場局裡最關鍵的一環。

楚華妃一手撫著肚子,慢慢開口。

“等法會那日,我當眾出事,再讓這個小傻子出來指認元後和長公子。”

“先有厭勝之事,後有毒害皇嗣,再加上父神最疼愛的女兒親口作證。”

“元後就是渾身長滿嘴,也別想洗乾淨。”

寒星立刻接話奉承。

“元後一旦被廢,長公子自然也保不住如今的位置。等小公子落地,娘娘才是後宮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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