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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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錄音,我心裡就有底了。
但我沒急著放。
錢小滿要搞聯名信?
行。讓她搞。
讓子彈飛一會兒。
第二天、第三天,我正常上課、正常吃飯、正常生活。
班群裡的議論我全當沒看見。
走廊上遇到別的寢室的女生竊竊私語,我也無所謂。
周周偷偷告訴我,錢小滿已經找了四個寢室的人簽了聯名信,準備這周五交給輔導員。
“她怎麼找的人?”
“請吃飯。”周周啃著蘋果說,“在食堂一桌一桌地請,一邊吃一邊哭,說你半夜對她施暴,她嚇得整晚不敢睡覺。”
“她不是吃完麵打了個嗝就睡著了嗎。”
“人家說她失眠了。創傷後應激障礙。”
“泡麵應激障礙。”
周周差點被蘋果嗆到。
“還有,”周周擦了擦嘴,“我看到她昨晚在給顧老師打電話,撒嬌的那種。”
“說什麼了?”
“聽不太清,好像在讓顧老師周五開個寢室調解會,當場宣讀聯名信,讓你當著全班的麵道歉。”
當著全班的麵。
道歉。
我咀嚼著這幾個字。
好大的排麵。
“行。”我說。
周周看我:“你怎麼這麼淡定?”
“因為我有準備。”
“什麼準備?”
我衝她笑了笑,沒說。
周五下午。
地點:輔導員辦公室,隔壁的小會議室。
到場的人:我,錢小滿,周周,劉婷,還有錢小滿找來簽聯名信的四個其他寢室的女生。
以及,主持人——顧衍之輔導員。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兩排椅子。
錢小滿坐在我對麵,眼睛紅紅的,手裡攥著紙巾。
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我注意到她今天特意化了妝,但化的是那種“楚楚可憐”的裸妝——唇色偏白,臥蠶打了陰影,看起來像是哭了三天三夜。
專業的。
顧衍之坐在長桌的主位,表情嚴肅。
白襯衫,黑框眼鏡,手邊放了個文件夾。
和上次一模一樣。
但這次,他沒有吃泡麵。
“好,人齊了。”顧衍之掃了一眼所有人,“今天這個調解會,是因為錢小滿同學提交了一份寢室矛盾反映函,以及一封聯名信。”
他翻開文件夾,拿出那封聯名信。
“聯名信的內容,主要反映林枝同學在X月X日淩晨對錢小滿同學實施了——”他頓了一下,“潑灑泡麵湯的行為。簽名的同學有四位。”
那四個女生坐在旁邊,表情各異,有的低著頭,有的在看手機。
顯然她們也不太確定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大概率是因為那頓免費飯。
“林枝同學,”顧衍之看向我,“你有什麼要說的?”
錢小滿搶在我前麵開口了。
“顧老師,我已經在反映函裡寫得很清楚了。那天晚上我隻是正常吃了個宵夜,她就無緣無故把泡麵湯——”她聲音哽咽了一下,紙巾捂住了嘴,“澆在我頭上。我當時真的嚇壞了,到現在還做噩夢。”
演技滿分。
旁邊一個簽了名的女生小聲說:“太過分了。”
“好。”顧衍之點點頭,轉向我,“林枝,你來說。”
我沒急著開口。
我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
然後掏出了手機。
“我有當晚的完整錄音。”
空氣凝固了一瞬。
錢小滿的紙巾停在半空。
“從錢小滿同學叫醒我,到事情結束,全程十一分鐘。”我看著顧衍之,語氣平靜,“我有睡覺開白噪音錄音的習慣,整夜錄音,時間戳完整。顧老師,要聽嗎?”
顧衍之的瞳孔縮了一下。
很輕微,但我看到了。
錢小滿的臉色變了。
那層楚楚可憐的妝容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迅速碎裂。
“當然。”顧衍之說,“播放吧。”
我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裡首先是翻身的聲響、被子的摩擦聲。
然後是錢小滿的聲音。
“林枝。”
“林枝,你醒著呢吧,我看到你翻身了。”
“別裝了,你剛才還歎氣了。”
接著是那段經典對話。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給錢。”
“我說,給錢。”
“你別在這兒裝蒜,我泡麵的香味全被你聞了去,那你就要跟我AA這份錢!”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那四個簽了聯名信的女生,一個個表情精彩。
從茫然,到困惑,到瞪大眼睛,到嘴巴張成O型。
有個女生低頭看了一眼聯名信,又看了一眼錢小滿,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寫著——
姐妹你沒跟我說這一段啊?
錄音還在繼續播放。
錢小滿展開“外部性理論”論述的那段話,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直到最後。
“兩塊二毛五的沉浸式體驗,我幫你升級成4D了。”
“不用謝。”
錄音結束。
我按下暫停。
抬頭。
所有人都在看錢小滿。
錢小滿的臉,從白到紅,從紅到紫。
她手裡的紙巾被攥成了一團。
“這……”簽了名的其中一個女生小聲說,“小滿,你不是說她無緣無故潑你的嗎?”
“你怎麼沒說是你先要她為聞泡麵味付錢的?”
“對啊,這也太搞笑了吧,聞了味就要付錢?”
風向在三十秒內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轉。
錢小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她猛地轉頭看向顧衍之——
那個眼神不是看輔導員的眼神。
是看男朋友的。
在說:救我。
顧衍之的臉色很複雜。
他低頭看了看文件夾,又看了看錄音還在播放界麵的手機。
沉默了好幾秒。
“這段錄音……”他開口了。
我等著。
“這段錄音確實能證明,事情的起因是錢小滿同學的不合理要求。”
錢小滿的身子僵了一下。
“但是,”他繼續說,“潑灑泡麵湯的行為依然不妥,不管起因如何。”
行,這句話沒毛病。我點頭。
“所以我的建議是,雙方各退一步——”
“顧老師。”我打斷了他。
他看著我。
“雙方各退一步?”我把手機翻了一麵,點開了另一個界麵,“那這件事呢?”
我把手機轉向他。
屏幕上是錢小滿的朋友圈——三周前的那條。兩杯奶茶,一截白襯衫袖子。
“這是您的手對吧?”
顧衍之的臉,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度。
“您跟錢小滿同學的關係,是不是應該先跟學院報備?輔導員和自己管轄範圍內的學生談戀愛,還主持當事人的調解會——這個,好像不太符合學校的師德管理規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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