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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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小滿的尖叫聲,大概方圓三棟樓都能聽到。
“林枝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她渾身濕淋淋地站在寢室中間,頭發上掛著酸菜絲,衣服上全是油漬,活脫脫一個剛從泡麵桶裡被撈出來的人。
我靠在床邊,雙手抱胸,看著她。
“你這是故意的!你賠我衣服!賠我洗發水!賠我精神損失費!”
她跳腳的樣子特別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但渾身的泡麵味讓這個畫麵一點也不凶,隻剩下滑稽。
周周已經坐起來了,嘴巴張得老大,目光在我和錢小滿之間來回切換,那表情寫滿了四個字——
人間真實。
“錢小滿,”我慢悠悠地說,“你要我賠?行。但咱們得先算清楚。”
“算什麼!”
“你那碗麵四塊五對吧?我用的是你吃剩的湯,湯的價值最多算麵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塊三毛五。”
“你——”
“但是,”我伸出一根手指,“我給你提供了一次全身護發護膚的體驗。酸菜富含乳酸菌,對頭皮有益。辣椒油促進血液循環,可以防脫發。這個SPA體驗,外麵至少收你兩百。”
“所以綜合算下來,你還欠我一百九十八塊六毛五。”
錢小滿的臉扭曲了。
不是氣的。
是她身為一個會計係學生,聽到我這筆賬的時候,腦子裡竟然開始自動驗算了。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在默算。
三秒後她回過神來,更氣了:“你胡說八道!”
“你先胡說八道的。”
“我跟你說的是經濟學原理!外部性理論懂不懂!”
“我跟你說的是化學,酸菜的乳酸菌護膚效果,有論文的。”
我掏出手機,假裝翻了翻:“你要看嗎?發表在《國際泡麵與皮膚學》期刊上。”
周周“噗”地笑了出來。
錢小滿臉漲得通紅。
她指著我,手指都在抖:“你等著。”
說完,她抓了毛巾和洗漱用品,摔門出去了。
寢室門被她關得震天響。
周周從被子裡探出整個腦袋,看著我。
“林枝。”
“嗯?”
“你真是個狠人。”
我躺回床上,拉上被子:“那是,被逼的。”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頂多冷戰幾天,然後不了了之。
畢竟大學寢室嘛,吵吵鬨鬨是常態。
但我低估了錢小滿。
嚴重低估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上課。
推開教室門的時候,我就感覺不對勁。
周圍好幾個同學看我的眼神,怎麼說呢——
帶著一種“天哪你居然還活著”的震驚。
我找了個位置坐下。
前排的劉婷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麼了?”我問。
“你……你沒看班群嗎?”
我掏出手機,打開班級群。
消息九十九加。
最新的一條,是錢小滿發的。
配了九張圖。
九張。
全是她的自拍。
頭發濕漉漉的、臉上掛著油漬的、衣服上沾著酸菜碎的——各種角度、各種光線。
文案寫的是:
“大半夜的,我泡了一碗麵。結果我室友林枝嫌我吵到她了,二話不說把泡麵湯澆了我一頭。嗬嗬。大學四年,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後麵跟了一個流淚的表情包。
還艾特了輔導員。
評論區已經炸了。
“天哪,這也太過分了吧?”
“澆人泡麵湯??這不算霸淩嗎?”
“林枝這個人平時看起來挺正常的啊。”
“支持報告輔導員,這種行為必須處理!”
我盯著手機屏幕,感覺一股血氣直衝天靈蓋。
這條消息底下,有四十多條評論。
幾乎一邊倒地罵我。
沒有一個人問前因後果。
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一切的起因是錢小滿要我為“聞了泡麵香味”付費。
她把前因全部刪掉了。
隻留下了“室友半夜對我潑泡麵湯”這個看起來驚天動地的結果。
好一個錢小滿。
好一手輿論操控。
我正要打字反駁,劉婷又回頭了:“林枝,輔導員叫你中午去辦公室一趟。”
我手一僵。
“輔導員?哪個輔導員?”
“新來的那個啊,姓顧。昨天才報到的,你沒看通知嗎?”
我確實沒看。
“顧什麼?”
“顧衍之。”
我對這個名字沒什麼概念。
但中午去辦公室的時候,我的概念一下就清晰了。
因為我推開門的時候,看到輔導員的桌上,擺著一碗——
泡麵。
老壇酸菜味的。
而坐在桌後麵的那個男人,正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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