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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章

庫房管理員

一大早飯還沒吃,連軸碰了好幾個軟釘子。

庫房在訓練館後頭,是一溜五間紅磚瓦房,門框上油漆剝落得斑斑駁駁,露出一層灰白的舊漆底子。

王振華走到門口,就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正蹲在門檻上擇韭菜,手邊放著一個搪瓷盆,盆裡半盆水漂著幾根綠葉子。

“老劉師傅?”

“你誰啊?”

王振華蹲下來打了個招呼,“劉師傅?馬主任讓我來的,說讓我到庫房幫忙。“

老劉抬起頭,臉上皺紋堆著,一雙眼睛眯起來看了他半晌,又把目光落回手裡的韭菜上:“哦,新來的?往裡走吧,東西都堆著呢,自己看著乾,別耽誤我摘菜,中午吃韭菜盒子呢。”

王振華嘴角抽了抽,這工作態度,擱他拳館早開除了個屁的。

現代企業講究的是規章製度,是可視化管理。但別說時代不同,製度不同。

如今這年月更講究一個,一個人活兩個人乾,多製造工作崗位吸納返城知青勞力。

說白了就是怕這幫半大小子沒活乾,成天街上晃蕩鬨事唄。

推門進去,庫房裡一股怪味,一股混合了、塵土和舊皮革的氣味撲麵而來。

屋裡光線昏暗,隻有高處的兩扇小窗透進來幾道斜斜的光柱,光柱裡浮塵翻滾。

他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看清屋裡的情形——三麵牆全是通頂的木架子,架子上橫七豎八地堆著各種器械,刀、槍、劍、棍、戟、叉,密密麻麻地摞著,有些用油布裹著,大部分就那麼裸著,上麵落了一層灰。

地上更亂。黃土夯的地麵,刀架子倒了半邊,十幾把單刀橫在地上,有幾把刃口都卷了。

角落裡堆著七八個沙袋,外皮裂了口子,裡麵的沙子淌出來半袋子;牆上掛著幾副破了的護具,胸甲上的搭扣掉了兩個,護頭麵罩的網眼裂開一道長口子。

最裡麵一張長條木桌上散著幾把斷了的槍杆和幾根裂了縫的木棍,像是被人隨手扔在那兒再沒人碰過。

整個庫房就是一個字:亂。兩個字:混亂。三個字:一塌糊塗。

除了門口架子上能找到點好的刀槍棒,其餘的都是隨手往那一扔。

遠點的蜘蛛網都結老厚了。

王振華站在門口看了一圈,忍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

他上輩子在國內開過拳館,後來雖然賣了,變現搬到美國去了。

但經手的器材采購、登記、維護、報廢這些流程他門兒清,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庫房至少三年五年沒正經收拾了。

東西倒是不少,但完全沒分類,堆放沒有規律,壞的跟好的混在一起,維修保養更是談不上。

就這?全國武術中心?不知道的以為荒廢多久的武校了呢。

老劉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一把韭菜正摘呢:“東西都在裡頭了,你自己看著收拾吧。昨兒訓練隊說缺幾根白蠟杆子,你看看有沒有能用的。”

“劉師傅?不是說這三四個人嘛,咋就你一個人在門口摘菜?”

一提這個老劉就來氣。“一幫關係戶,哪有人上班啊,我要不幫食堂摘菜,中午夥食飯都吃不上。”

“行了,你能找就找,找不著讓他們先對付用得了。反正隊裡有舊的先用著也行。”

王振華點頭應了一聲,老劉就縮回去繼續摘他的韭菜了。

王振華揮了揮手,一動彈就是滿屋子的灰,他先在屋裡轉了一圈,心裡大致有了個譜。

然後走到角落那堆沙袋跟前,彎腰拽起一個,掂了掂分量,還真沒想到這年月,居然還能看見拳擊沙袋?

而且皮子倒還是真皮的,裡頭的砂子大部分還沒漏光,隻是外殼有幾道口子,一看就是時間久了缺乏保養。

這東西放久了缺了人氣,老化的就快,這純皮的沙袋要是天天用日日用的還不見得能用壞呢。

縫一縫還能用,王振華倒是挺高興的。他又翻了翻牆角的雜物堆,從裡麵扒拉出一卷麻繩和一小桶黑油漆,都半乾了,但還能用。

“行,有的忙了。“

他先把地上橫著的那些刀槍棍棒挨個撿起來,按照種類分堆。

單刀放一堆,長劍放一堆,棍棒按長短分兩堆,帶尖的槍頭、戟頭擱一堆,軟兵器單獨歸一處。

分完類,他又從角落裡翻出幾塊舊木板,用斷了的槍杆在地上釘了幾個簡易的隔欄,把每堆東西框在裡麵。

分門別類這個事,他上輩子閉著眼都能乾。

拳館裡的器材倉庫不比這個小,每天訓練完器材歸位、耗損登記、定期維護,都有固定流程。

1979年的人可能覺得這些東西擱著就行了,可他腦子裡全是現代拳館那種“什麼東西在哪、多少件、什麼狀態“都有賬可查的底子。

把器械歸攏完,他又開始清點數量。

每數完一類,就那個破槍頭在牆上畫一道杠做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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