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由於昨晚太累，我竟然在沙發上睡得死死的。顧瑾瑜也不叫醒我，至於昨晚為什麼太累，去問顧瑾瑜他爹去吧。
飯桌上，教授說我心裡包袱太重，整個人太壓抑，所以做夢都在哭。“到底夢到了什麼呢？”教授問。
我感覺十分尷尬，原本我睡醒之後準備奪門而逃，被眼疾手快地圭顯攔下，押到餐桌前。
“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你們班有人欺負你嗎？還是畫室裡的人？還是家裡的原因？”
私下的教授是一個和藹可親的長輩，他的語氣和眼神都帶著真誠的關切。
他轉向顧瑾瑜，他對顧瑾瑜太熟了，就像教育自己的小孩一樣的語氣質問他：“小瑜，是不是你欺負他了？”
顧瑾瑜對他父親以外的長輩很難保持耐心，他蹙額耐著性子道：“老師，我沒有那麼閒，您給我布置的每天十張速寫加一副素描就已經夠累人了，我可沒有那個閒工夫去欺負他。”
我也替顧瑾瑜辯解：“不是的老師，我沒有受委屈，就是做噩夢了而已。”
什麼噩夢，騙子，明明是大大的美夢，雖然剛醒來是悵然若失，但此刻夢中肌膚相貼的幸福感又重新縈繞上來，我重新獲得了追逐顧瑾瑜的力量。
“哦？你確定是噩夢嗎？”圭顯端起一杯普洱茶解膩。晚飯有魚有肉。他呷了一口，“我看不見得吧，也許是美夢呢？”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含著戲謔的笑意。
我強自鎮定道：“怎麼就見得是夢？”
圭顯笑意加深，“怎麼就見得是噩夢？”
我惱了，譏諷道：“難不成你鑽到我夢裡去，不然你怎麼比我更清楚？”
“你的夢當然是你最清楚，”圭顯反唇相譏，“正是因為沒人鑽進你的夢裡去，所以才方便你信口開河。”
“你！”我氣急，差點拍案而起，還是顧瑾瑜按住了我的肩膀，他不再優哉遊哉地品嘗他麵前那道點心，而是俯身低耳對我說：“一個夢而已，你乾嘛這麼較真嘛？算了，算了。”
“可那是我的夢！”我沒好氣地回答。
顧瑾瑜瞪我一眼，我立即不敢吱聲，他安撫道：“咱們畢竟是在別人家，別太囂張。”
我懨懨地嗯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咱們”和“別人家”，心情頓時大好，就算圭顯明明就是在故意找茬我也不想計較了。
我乖乖地拿起勺子喝起湯來。
我驚喜地發現這道湯意外地很好喝，因為太過好喝，我情不自禁發出了吧唧聲，兩三口就將其喝完，我有些意欲未儘的感覺。
兩聲悶笑從圭顯那邊傳過來，顧瑾瑜問他笑什麼，圭顯指著我道：“他喝湯的聲音好大，很像……”他笑而不語，但我知道那未完待續的話的含義是什麼。
我出身卑微，確實沒有受過良好的餐桌禮儀熏陶，沒想到今天情難自禁喝湯時露出了骨子裡的窮酸相。
圭顯的笑容使我的感到羞慚，我看了瑾瑜，又看了看老教授，坐臥不安。
老教授道：“顯兒！不許放肆，在客人麵前這麼沒禮貌，我回頭叫你爸爸好好收拾你。”
“知道啦。”圭顯敷衍著回答，含笑的眼睛依舊望著我。
我究竟是跟他有什麼仇，看我出洋相至於這麼開心嗎？看到圭顯那欠揍的笑容，我感到非常鬱悶。
七點半，畫室亮起了燈，吃過晚飯的學生陸陸續續地趕回來上課。我不知道怎麼，今天的狀態十分不佳，拿筆也不想拿，看著要臨摹的那張插畫照片出神：
很有年代感的紅漆花瓶，瓶身中央被磨掉了兩塊，泛著光澤。瓶口插著加朵鮮豔欲滴的紅玫瑰，綠葉漫不經心地簇擁著花朵，有幾枝很有想法的花骨朵想要叛逃，被花徑托著伸向遠方。
教授背著手在畫室裡一個一個指點著訣竅：“你這裡的輪廓比例不對，線稿不準確，筆都用錯了，用HB，什麼？你沒有HB？摔斷了？借一下你鄰座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又走到另一個身後，嘖嘖歎了兩聲：“你這花和瓶的顏色沒有層次的啊，哪個深？什麼？我可真是白教了……”
在日複一日的枯燥的訓練下，即使有天賦的孩子都被這枯燥無趣的集訓生活磨得眼底沒有光，美術生真的很苦，每天即使從早畫到晚，從晚畫到早，而且教授說過天賦是一件不可捉摸的事情，沒有努力加持的天賦隨時都有可能被上帝收回去。
我把身體擋在畫板前，希望他不要走到我這裡，然而天不遂人願，他一個一個指點，走到顧瑾瑜身邊看了一會兒便點頭稱讚：“畫得不錯，你以後別跟著他們練習，我單獨給你布置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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