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上）午後的廢柴與耀眼的太陽
作者的話
啊……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神明大人的話，能不能請您稍微加快一點進度？
不管是隕石撞擊、地殼崩塌，還是外星艦隊入侵，什麼都好。
請務必讓這個糟糕透頂的世界，在這個瞬間——也就是此時此刻，徹底毀滅吧。
“光君，就算是想要擺爛，這種‘希望世界毀滅’的願望如果太過強烈，可是會真的吸引來大家夥的哦~”
腦海中，那個像是壞掉的收音機一樣煩人的聲音——艾米，正用一種毫無緊張感的語調吐槽著。
但我已經連在腦內反駁它的力氣都沒有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並未拉嚴的窗簾縫隙，像是一把把名為“青春”的光劍，毫不留情地刺入這間沉悶的教室。空氣中彌漫著粉筆灰、止汗噴霧和少年少女們過剩荷爾蒙混合而成的獨特氣味。
對於現充來說，這是名為“放學後”的快樂時光的開始。
但對於我，洞木光來說，這隻是地獄的中場休息。
我整個人像是一灘失去了骨架支撐的軟體動物，毫無尊嚴地趴在課桌上。
臉頰緊貼著桌麵，那層薄薄的清漆塗層傳來微涼的觸感，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我試圖通過這種物理降溫，來緩解大腦那仿佛要燒乾過載的疼痛。
“哈……”
一聲沉重得仿佛吐出了半個靈魂的歎息，順著我的喉嚨滾落到塵埃裡。
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如果這時候有人拿鏡子照一下，大概能看到那雙深陷的眼窩下，掛著足以媲美上野動物園大熊貓的黑眼圈。
這也不能怪我吧？
任誰在放學後還要被迫穿上那羞恥度爆表的蕾絲花邊短裙，在那萬眾矚目的高空像個變態一樣和哥斯拉、青蛙或者是大猩猩這種生物肉搏……
這還不算完。
最要命的是，我還要時刻提防著體內那個覺醒的“少女機能”。那個一見到藤原良誌就會心跳加速、麵紅耳赤、甚至想要撲進他懷裡撒嬌的——
名為“戀愛腦”的怪物。
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特別是作為男性的尊嚴），都已經處於粉碎性骨折的邊緣了啊。
“這種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我喃喃自語，聲音虛弱得像是從枯井底發出的求救，“毀滅吧，累了……”
——呲，哢噠。
就在這時。
一聲清脆悅耳的金屬拉環開啟聲，伴隨著碳酸氣泡爭先恐後破裂的細響，在我耳邊極其鮮活地炸裂開來。
緊接著，一抹冰涼刺骨、卻又無比舒爽的觸感，毫無征兆地貼上了我滾燙的右臉頰。
“嗚哇？！”
我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貓，脊背瞬間繃直，身體在椅子上極其僵硬地彈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冰冷刺激，讓我原本混沌的大腦產生了短暫的空白。
“喲，光！還在那像個即將退休的老頭子一樣歎氣呢？”
還沒等我抗議，視野就被一道足以灼傷視網膜的光輝占據了。
藤原良誌。
我的青梅竹馬，我的摯友，同時也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懂得閱讀空氣的熱血笨蛋。
逆著窗外的夕陽，他正站在我的課桌旁。金色的陽光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神聖的金邊，那兩排白得反光的牙齒正釋放著名為“爽朗”的高能輻射。
簡直就像是自帶了十萬流明補光燈的行走發光體。
他手裡正拿著兩罐還在冒著冷氣的可樂，罐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他修長有力的手指滑落，“滴答”一聲，暈染在我的課桌上。
“給，拿著。”
他不由分說地將其中一罐塞進我手裡，然後豎起大拇指，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笑容。
“這可是便利店‘第二杯半價’的戰利品哦！我一個人喝不完，想著你這家夥肯定又在消沉，就順便給你帶了。”
“啊……嗯，謝了，良誌……”
我低下頭，避開那過於耀眼的視線。
手中的鋁罐傳來陣陣寒意，雖然凍得手心發麻，但不得不承認，在這燥熱的初夏午後，這確實是唯一的救贖。
什麼喝不完啊……
明明就是特意買來給我這種看著就像快要猝死的家夥打氣的吧。
你這家夥，真的是……
太耀眼了啊。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拉開拉環，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冰冷的褐色液體順著食道奔湧而下，無數個碳酸小氣泡在喉嚨深處瘋狂炸裂，像是一場小型的煙火大會，帶走了體內積攢的一絲燥熱與煩悶。
哈……稍微，感覺活過來了那麼一點點。
就在我眯著眼睛，試圖在這短暫的糖分攝入中逃避現實，讓大腦徹底放空的瞬間——
“在學校這種公共場合，最起碼也要注意一點作為人類的基本形象吧？哥哥。”
那個聲音。
那個如同極地冰川斷裂般清冷、毫無起伏，卻又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開空氣的聲音。
甚至比手中的冰鎮可樂，還要讓人脊背發涼。
“噗——！！！”
受到驚嚇的生理本能徹底戰勝了吞咽反射。
剛喝進嘴裡的一大口可樂，化作了一道褐色的霧氣，毫無保留地噴灑在了前座倒黴蛋那光潔的椅背上。
“咳咳！咳咳咳咳……！”
可樂嗆進了氣管，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連眼淚都被生理性地逼了出來。
我顧不得擦拭嘴角那狼狽的液體，像是生鏽了百年的發條玩具一樣，脖子發出“哢哢”的僵硬聲響，極度緩慢、極度恐懼地轉過頭去。
站在那裡的，是一位宛如從大和撫子教科書中走出來的美少女。
如墨般的黑直長發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際，發梢整齊得仿佛經過精密計算，沒有一絲亂發。那身原本普通的學校製服穿在她身上，卻顯出一種高不可攀的凜然氣質。
左臂上，那個鮮紅的袖章——【風紀委員】，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洞木櫻子。
我的雙胞胎妹妹。
也是這所學校處於食物鏈頂端的、被稱為“高嶺之花”的完美優等生。
此刻，她正雙手抱胸，微微歪著頭。
那雙和我有著相同基因、如同黑曜石般深邃冰冷的眸子，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那是……在看不可燃垃圾？
不，那眼神甚至比那個還要失禮，簡直就像是在看附著在鞋底、怎麼蹭都蹭不掉的口香糖。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頹廢，無精打采，眼神渾濁得像是放在超市冷櫃裡三天賣不出去的死魚……”
櫻子的薄唇輕啟，吐出的話語卻像是淬了毒的冰針，一根根紮在我的自尊心上。
“別老是一副社會廢物的樣子好嗎？光是想到和你流著一半相同的血液，我就已經覺得是人生履曆上最大的汙點了。你這麼墮落，可是會連累我的風評的……哥哥。”
最後那一合聲的“哥哥”，沒有絲毫的敬意。
隻有濃濃的、化不開的嫌棄。
“櫻、櫻子……”
我無法直視那雙充滿了鄙夷的眼睛。
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像是一隻遇到了天敵的倉鼠。視線顫顫巍巍地遊移向一邊，死死盯著地板上的縫隙，仿佛那裡藏著宇宙的真理。
“對、對不起……我……我會注意的……”
如果是變身後的那個“我”，或許還能用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自信回嘴幾句。
但現在的我，隻是洞木光。
一個在此刻顯得如此卑微、渺小、毫無還手之力的廢柴哥哥。
“哼。”
櫻子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哼，那是對我這副沒出息模樣的最終判決。
她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仿佛多看我一秒都會弄臟她的視網膜。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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