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雇主】
午餐時間。
尤娜準時出現，她看著四個女人魚貫而入，除了多琳外，其餘人見到她時微微怔住，便竊竊私語起來。
尤娜心底隱隱有個聲音在說，庫西夫人似乎並不是貴族。
如果有人曾把妓院這個事物告訴她，那麼她一定會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可是向來風流的卡特夫人，萬萬不願自己的女兒受到一點塵汙的沾染。
她把她養成了一個隻會享受的花瓶。
尤娜找到空位坐下，對麵一個金發女子麵色古怪地提醒道：“你坐的是芙羅拉的位置。”
芙羅拉，這是今天從別人口中聽了兩次的名字。
她似乎很厲害，大家隱隱害怕或忌憚她。
尤娜尷尬地站起身，坐到旁邊的空位上。
庫西夫人與芙羅拉隨後到場，與剛才在樓上簡單一瞥不同，芙羅拉一進來，就抓住了尤娜的目光。
她的眼眸很獨特，是少見的橙色，如同落日的餘輝。
其實仔細看，芙羅拉與庫西夫人還有幾分相似呢。
午餐是白麵包和醃製火腿，配上一杯麥酒。麥酒渾濁，喝上去有些澀口。
芙羅拉坐下正要用餐，便被庫西夫人嗬斥道：“芙羅拉，你遲到了。”
庫西夫人用手中的叉子輕輕敲響盤子，一旁的侍從走上前，將芙羅拉麵前的餐盤撤走，隻留一杯麥酒。
“最近你腰圍粗了一圈，過去的那些裙子都穿不進去了。不用如此善待你的胃，我收留你可不是為了這些。”
芙羅拉扯著嘴角揚起笑，她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女人，說道：“餐錢難道不是算在我自己的賬上嗎？”
“你能容忍白養著我們？”
芙羅拉站起身想要離開餐廳，庫西夫人放下刀叉，製止道：“坐下，午餐結束再離席。”
“沒看見來了新人嗎？以後還得你好好教導她。”
尤娜看見芙羅拉身形一頓，她緩緩轉身，看向自己，美麗的臉蛋上籠罩著淡淡的哀傷。
尤娜心裡升起一股異樣的情感。
她微微一笑，主動介紹起自己，“你好，我的名字是尤娜·卡特。”
芙羅拉回到座位坐下，並不搭理尤娜。
尤娜尷尬地笑笑，收回懸在空中的手。
庫西夫人冷冷看了芙羅拉一眼，說道：“一個淑女不該如此無禮。”
芙羅拉拿起桌上的麥酒喝，“沒想到我這樣落到塵埃裡的人也算得上淑女。”
“庫西夫人，不得不說，你很抬舉我。”
尤娜低頭吃著火腿，肉質略硬，但對比索倫小姐那的吃食，簡直好上一萬倍。
聽著她們倆的對話，其餘的女人們誰也不敢插話，尤娜微微察覺，芙羅拉與庫西夫人的關係並不一般。
或許她們是親戚，畢竟長得略有相似。她們針尖對麥芒的樣子，很難聯想到母女，親戚是最能解釋通的。
格林太太的到來打破了這份尷尬。她湊到庫西夫人麵前，她深深看了眼尤娜，庫西夫人立刻會意，打了個手勢，示意她直言不諱。
“巴特勒先生已經在樓下等候。”
庫西夫人迅速吃完麵包，喝了口麥酒後起身，“黛西，吃完飯趕緊下來。”
“好的，庫西夫人，請幫我轉告巴特勒先生，容我梳妝打扮一番。”
被喚作黛西的正是之前出言提醒尤娜的金發女子，她穿著一條粉色的裙子，金發垂在肩膀上，有著歲月靜好的溫柔感。
她飛快地將食物全都塞進嘴裡，那狼吞虎咽的架勢嚇了尤娜一跳。
黛西咽下食物，起身離開。
尤娜對這一幕並未起疑，身為貴族未婚少女，也會遇到愛慕者上門拜訪的情況。
黛西離開後不久，其他的女人用完餐後也紛紛離開。
尤娜看著坐在身旁一味喝著麥酒的芙羅拉，問道：“她們都走了，你為什麼不走？”
芙羅拉瞥了尤娜一眼，回答道：“我得看著你。”
尤娜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把盤中的白麵包切成兩半，分給芙羅拉一半。餓肚子的感覺並不好受，尤娜非常懂這種滋味。參加舞會時不能多吃多飲，否則束腰會讓你意識到什麼叫做寸步難行。
以至於一場舞會下來，她總免不了饑腸轆轆。
芙羅拉怔愣了一瞬，她仔細打量起尤娜，麵前的少女如同上等瓷器那般美麗無瑕，她一舉一動都像是一個真正的淑女，她寶藍色的眼眸裡滿是純潔天真。
這樣的純潔，是她永遠無法守護的。
不僅如此，她還要親手摧毀，將這個少女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上一個被她摧毀的少女，因為不堪受辱後跳河自儘。
庫西夫人是魔鬼，而她，就是魔鬼身邊的使者。
芙羅拉搖搖頭，冷漠道：“你留著自己吃吧，我不需要。”
尤娜見狀，也不強求，默默吃掉另一半白麵包。
芙羅拉離開前丟下一句話，“在這個世道，天真和善良會害死你的。”
“走吧，庫西夫人在樓上等你。”
庫西夫人的房間規模中等，家具都差不多，除了那張書桌，桌子是楠木製成的，上麵堆放著信件，羽毛筆靜靜躺在桌上。
而庫西夫人正坐在桌前翻查著信件。
“芙羅拉，你先出去，我和尤娜小姐單獨聊聊。”
芙羅拉深深望了尤娜一眼後，便轉身離開。
尤娜略顯局促地站在庫西夫人麵前，她看了看羽毛筆，開口詢問道：“夫人，您答應幫我聯係媽媽，可否由我來寫信？”
庫西夫人翻看信件的手一頓，她緩緩放下，專心與尤娜交談。
“可以，待會交待完事項，你便在這寫就好。”
“關於你的工作內容，既然你說自己是貴族，想必會彈豎琴吧。”
尤娜點點頭。
“很好，你的工作就是負責教授女孩們彈豎琴，薪水我給到你六先令每周，這可是筆可觀的收入，餐食開銷從薪水裡扣除。”
尤娜麵露苦色，她並不打算在這領薪水，她想回家，隻要信件寄出，不出半月她相信媽媽一定會找到她，並帶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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