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07. 溫室（一）
深秋時節，我巡視了幾片正在收割的直田。
韓大夫和幾名隨從、護衛都是常伴我左右的親信。
燕姬、虞姬和匈奴侍女們也經常跟著出行。
但今天連石夫人、秦華、惠華姐姐們和康居族侍女都一起來了。
大隊人馬策馬奔馳，場麵蔚為壯觀。
＂這就是傳說中的金色麥浪嗎？比枯黃的秋日草原還要迷人。＂
＂哇！冬麥和小麥長得可真旺盛。＂
遊牧民族的姑娘們對著農田發出驚歎。
本以為下戶們種的都是冬麥，沒想到還有些田裡在收割小麥。
管理下戶和臨時雇工們的豪民戰戰兢兢地走上前來。
＂殿下！恭賀您再獲豐收。＂
＂你就是管轄此地的豪民？怎麼做到同時收割小麥和冬麥的？＂
＂回稟殿下，初夏收割時小麥本就比冬麥晚熟一月。我琢磨著第二輪播種的生長期應該也差不多。＂
＂有道理。＂
世上總有些人能用不同視角看待尋常事物。
而機遇往往就藏在這樣的靈光裡。
＂所以我在收過冬麥的田裡種小麥，收過小麥的田裡種冬麥，讓收獲季節交錯開來。不過下次得把時間差拉到半月左右。＂
＂嗬！乾得漂亮。＂
耕作也需要智慧才能提高產量。
這位豪民把下戶們的田地規劃得井井有條。
其他豪民和下戶種兩季冬麥的田地，在秋播前總要閒置一兩個月。
而連續種植小麥的農田若遇霜凍，很可能顆粒無收。
＂要不要賞你明年多管幾倍田地？＂
＂感激不儘，但小人更想把學到的技術用在自己地裡。托殿下的福，我家耕地已經擴充不少了。＂
＂隨你吧。你這樣的聰明人乾什麼都不差。＂
我暗暗記下他的名字，說不定日後能收為己用。
這些實用農技將推廣到燕王府所有直田，其他農戶效仿後更能提升燕國整體收成。
富國強兵哪有什麼捷徑？
先提高農業產量養活更多人口，才是強國的根基。
＂殿下發明的脫粒機特別好用。雖然隻是腳踏轉輪的簡單構造，可從前怎麼就沒人想到呢？＂
＂再簡單的東西也需要靈光乍現啊。＂
我早忘記當年學過的農書知識了——那些關於脫粒要耗費多少天、占據全年勞力幾何的記載。
現在脫粒機僅靠人力驅動固然簡陋，卻已節省了大量勞力。
想到省下的時間能讓農民夫婦多生幾個孩子，作為執政者的我便由衷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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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又去了幾處東胡遊牧民經營的牧場，還造訪了濊貊部族收割冬麥的村落。
儘管住的是帳篷草屋，但沒人挨餓，女人們因營養充足都容光煥發。
村裡青壯男性雖少，懷孕的婦人卻越來越多，想必也是吃得飽的緣故。
少年們黝黑的麵容讓我有些在意，但刻意忽略了這個問題。
沒見到幾個熟悉的老人，大概是壽終正寢了吧。
總不至於被年輕女子們榨乾積蓄後高血壓發作——我寧願這麼相信。
最後來到鹽灶時，石夫人望著幾十口蒸騰的大鍋驚歎不已。
＂規模真驚人，殿下會像梁王劉武那樣富可敵國呢。＂
＂哪裡，尋常水平罷了。給康居族的鹽貨無需擔心。＂
＂我隻信殿下說的話。＂
當今天子漢景帝的親弟弟梁王，在七國之亂中戰功赫赫，治下的梁國富庶異常。
聽說梁王府庫藏著超過一億錢，珍寶比皇宮還多。
＂那些用馬車運黑石頭的是服徭役的百姓嗎？＂
＂不是，是雇傭來運煤的工人。＂
康居族姑娘摸著宮牆讚歎：＂原來王宮取暖燒的就是這個煤塊呀？真暖和。＂
＂等後宮全部鋪設好熱水管道，隆冬時節穿單衣散步都不成問題。＂
＂嘻嘻～要是大家都穿著單衣亂跑，肯定很有趣。＂
＂用燒煤的熱水循環取暖？哇！比起我們遊牧民族，漢朝的文明真先進。＂
＂並非如此，全屋取暖目前隻有燕王宮在用。＂
＂那就是殿下發明的咯？您果然是無所不能的天才。＂
＂這點程度而已啦，哈哈哈！＂
文景之治的盛名或許名副其實，但邊疆的燕國每日仍麵臨著遊牧部族侵擾的危機。
＂韓大夫！＂
＂在，殿下！＂
看著鹽工們勞作的模樣，我總覺得他們做事不太靈光——靠風車或水車引海水入灶在地形上確實有難度。
不過讓人背著海水桶從海灘爬上高高的階梯確實不太妥當。
至少該用馬或驢車運載才對。
＂在汲水場到鹽灶之間修條路吧。用馬車運送海水。＂
＂遵命，殿下。這就調派鹽工們…＂
韓大夫觀察我的神色後立刻改口：
＂不，鹽工得繼續熬鹽，我們會雇傭勞工來修路。調查其他鹽灶後也會采取相同措施。＂
＂很好。韓大夫辦事總這麼靠譜。花錢解決問題往往最有效率。＂
＂殿下明鑒。用馬車運水不僅能減輕鹽工負擔，相同時日裡還能產出更多鹽。＂
＂正是。我下令修路也是為此。＂
其實我原本沒考慮生產效率的問題。
資金寬裕了才能開展這種工程，今後增產也更有保障。
錢生錢的說法果然不假。
何況今年冬天還計劃將鹽灶數量翻倍。
回王宮途中我又向韓大夫交代：
＂該在王宮後苑建座溫室。＂
＂據說溫室能在冬季培育新鮮菜蔬。下官取得圖紙召集木工後立刻動工。＂
＂胡說什麼？種菜當然要用菜地。後苑溫室是栽培花木的。不過聽你一提…確實也該建幾座種菜的溫室。＂
韓大夫多嘴一句就平白多了差事。
雖鬱悶卻隻能認命。
＂殿下！民間溫室需深挖地基保溫，與無需顧慮供暖的皇宮溫室不同。要采用那種製式嗎？＂
＂你看我像在乎供暖費的人？＂
＂不敢。下官會參照皇室圖紙仿建。＂
這時代的皇家溫室估計也沒多講究。
姑且參考著，再把我知道的溫室技術大量應用進去。
＂沒有平板玻璃吧？也是…連玻璃窗都沒有。＂
＂玻璃不是寶石嗎？＂
＂確實。玻璃酒杯都貴得離譜。＂
若能製造平板玻璃，足以顛覆這個時代的建築理念並大賺特賺，實在可惜。
先記下來日後再嘗試。
後苑假山下很快開始了溫室工程。
我深度參與了設計。
先挖掘地基鋪設密集的熱水管網，通過外部火爐燃燒煤炭循環熱水。
覆厚土後移栽樹木播種花籽。
各處安置暖爐，擱上充當加濕器的水壺。
因無法製作玻璃幕牆，改用油紙裱糊。
設置繩索聯動係統便於整排開合窗欞。
耗時一月方告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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