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4. 鋼鐵君主（一）
萬物複蘇的陽春三月來臨了。
田野裡嫩芽破土而出，鮮花綻放，鳥兒啁啾，正是春意盎然的時節。
視察王室直營的直墾田時，發現麥苗與裸麥已然長高不少。
＂遵照殿下旨意，佃農們完成犁地後播撒磷礦粉，隨後種下小麥與裸麥。田壟間還套種了豆類。＂
＂唔，長勢相當不錯。＂
韓侍郎彙報時，擔任莊頭角色的豪民們緊張得繃直了脊背。
在這片往日隻能種植粟米、高粱與黍子的貧瘠土地上改種麥類，任誰看來都像場豪賭。
但下令者既是地主又是燕王，他們哪敢反駁。
我自然不怕歉收——橫豎還有鹽稅與礦稅收入，可豪民們會減少進項，下戶更將麵臨饑荒。
因此我承諾：即便因我的決策導致大荒之年，也會為豪民與下戶準備好活路。
＂不是吩咐過要在田邊挖排水溝嗎？怎麼淺成這樣？＂
＂殿下！此地雨水本就不多，這個深度足夠了......＂
＂老農憑經驗當然可以這麼判斷。但我是君王，必須為雨量超常的年份做好準備。＂
＂立刻征調下戶加挖排水渠！＂
既然我說這是政治決策，豪民便不敢再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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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固執己見，可成為君王後我才明白：即便犧牲些效率，也要為最壞情況做打算——這才是執政者的本分。
＂對了，今春播種的品種與秋播品種不同吧？＂
＂回殿下，春秋用的都是同一批種子。＂
＂竟是雙季種？得找真正的冬麥種才行。＂
初春播種的麥類雖長勢良好，但本就不能跟秋播相比——唯有熬過寒冬，來年產量才能倍增。
我當即命令屬官搜尋適合越冬的品種。
＂看這田壟上整齊的苗列，是用木棍戳洞播種的吧？＂
＂謹遵殿下指令。若直接撒種，半數種子都會被鳥雀啄食。＂
＂早該如此。＂
我也明白徒手撒播能節省勞力。
但要想增產，必須投入更多農技手段。
何況吃苦的又不是我，而是下戶與佃農們。
雖造不出自動播種機，但傳播用木棍挖播種穴的主意，總歸讓他們省力不少。
＂豪民覺得這片麥田如何？＂
＂殿下明鑒，麥苗長速較往年更快。並非徒長，而是莖稈粗壯，不必擔憂倒伏......看來會是豐年。＂
身為另有私田的地主，這位豪民回答得誠懇。接著他忍不住試探：
＂這磷礦石當真是好肥料，不知能否......＂
＂很快會在市集出售，眼下隻是直墾田試種。＂
＂若能在小人的地裡施肥種麥......＂
＂有錢就能買。＂
漁民們在島嶼與海崖下采集的磷礦石產量充足。
目前雖隻用於直墾田，但存量足夠燕國所有耕地三年輪施一次。即便不足，亦能從他國廉價進口。
＂總有一天燕國每寸土地都能種麥，稻米也要試著推廣。＂
＂可殿下......百官俸祿仍需農民繳納部分粟米啊。＂
＂原來卡在這兒。莫非讓官員吃粟米飯，百姓反倒吃麥麵？哈，說笑罷了。＂
粟飯本就難以下咽。
摻了少量粟米的米飯尚且可口，純粟米飯簡直不是人吃的。
可除了王室與高官，絕大多數燕國民眾仍以粟米為主食。
＂俸祿改用半兩錢代替粟米如何？＂
＂回稟殿下，現有諸侯國多是錢糧各半。＂
＂若隻發錢呢？＂
＂想必求之不得。＂
＂就這麼定了。＂
右北平郡唐山真是天賜寶地。
此地竟同時蘊藏鐵礦與煤炭，更難得的是——那煤炭恰是瀝青煤，儲量極其豐富。
＂這類煤就稱為瀝青煤。造些半球形密閉窯爐，填滿煤塊悶燒，但要封住窯口製造不完全燃燒。＂
＂殿下是說......像燒炭那樣？＂
＂正是！成品可熬鹽、取暖或炊事，就叫它焦化瀝青煤吧。＂
這番加熱驅除揮發性成分，從而形成多孔結構的工藝，後世稱為焦化處理。
將瀝青煤進行焦化處理後，發熱量每小時大幅增加，鹽生產時間也大幅縮短。
鹽產量本身沒有提升，但鹽工的工時減少了一半。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剩下的時間隨便他們種田還是造小孩。
接著他指向冶金用的煤——那種被稱為生焦炭、看起來像石頭的煤炭。
對瀝青煤進行相同的焦化處理後，得到了煉鐵用的焦炭。
＂咱們就把這叫冶金焦吧。＂
＂這個也要燒嗎？＂
＂差不多。不過是要用來熔鐵的。＂
總算設法生產出了焦炭。
＂讓韓侍郎把薊城裡靠得住的鐵匠都找來。＂
＂人數恐怕不夠。能不能擴大到廣陽郡？＂
＂限製城外鐵匠是怕他們被匈奴部族擄走。這項技術絕不能外流——不隻是敵人，包括任何人。明白麼？＂
＂啊！屬下明白。＂
公元前二世紀的鐵器既粗劣得可笑，偶爾又出色得超乎想象。
因為這個時代的冶鐵水平參差不齊。
雖然時不時會冒出烏茲工藝、大馬士革劍之類的特例，但都是沒有任何理論依據的偶然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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