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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你別管.

無論哪個年代,省重點高中裡的學生多半都在好好學習。無休無止的挑燈夜戰裡,謝承淵對每個遙望窗外遠方的人來說,是星火一樣的存在。

今天是初一2班每周換一次座位的日子,整體右移一排,除了最後一排的高個子,其餘人斜線交錯換。

班主任把座位表貼在黑板上便出去了,留班長指揮。

很多人都要換同桌,溫昭也是。

由於這個月她和小魚上課傳紙條被抓了一次,講悄悄話被逮到無數次,這次終於被徹底分開。

從講台回來的小魚,把書包重重摔在桌上,唉聲歎氣,“煩死了,怎麼和那個死王八蛋同桌。”

“誰啊?”溫昭幫她撿起掉在地上的筆。

“還能誰,那個死胖子!”

“哦,他。”這樣也理解小魚為什麼生氣,那個胖子雖然不壞,但的確很令人討厭,走路橫衝撞,喜歡犯賤,還像有多動症,總東戳一下西逗一下,班裡很多人被搞得煩不勝煩。她摸摸小魚,徒勞地安慰了一下,“沒事,他要是敢煩你,你就打回來。”

“抽死他!”小魚說。

溫昭被她裝狠的表情逗笑。

這麼一想,班主任安排小魚和胖子同桌好像不無道理。小魚是班裡性子最爆的,剛好治理胖子。

安慰好小魚,溫昭才想起關心一下自己。

找到自己的位置,她呆了幾秒,新同桌竟然是男生——永遠安靜學習的班級第一。

這一瞬間,她像被雨打蔫的葉子,整個人垂頭喪氣,慢吞吞地走回來收拾課本,戀戀不舍地看著小魚。

受小學經曆的緣故,溫昭十分抗拒主動交朋友,對誰都熱情但又很慢熱,如果不是小魚外向活潑,開學第一天主動找她聊天,她懷疑自己會孤獨三年。

課間隻有十分鐘,班長不停催促快點。

所有人搬好,值日的學生開始大掃除,溫昭邊翻書,邊悄悄環顧四周,看到大家都在學習,也乖乖坐到新位置上。

放在以前,她肯定要和小魚趴在課桌上聊八卦,或者一起看小說,可此時一轉頭,新同桌一絲不苟地端正坐在那看書,腰背挺得筆直,如同老乾部。

如此濃鬱的學習氛圍。

溫昭伸進桌洞拿小說的手定在書皮上,反複摩挲,猶豫了半天,最後掏出下節課的語文課本。

其實大部分初一班級學習都沒那麼緊張,但溫昭所在的班不一樣,這裡一半以上的學生都是關係戶。一群由家教良好的好學生組成的特殊重點班,讓各科老師一致評為最省心的班,也造就,教室幾乎永遠安靜,少數鬨騰。

關鍵班主任還是個魔頭。

嚴老頭教數學,他要求嚴格,但凡誰違紀都要被請去辦公室喝茶,嚴重點叫家長,所以班裡的氛圍時刻低壓。

但她已經喝了三次茶。

先是因為一份糊弄人的作業,後來是跟不上的數學成績,最後就是和小魚上課交頭接耳被老頭抓現行。

他喜歡沒課時趴後門看學生,這事兒讓不少人遭殃,溫昭自此之後,再也沒敢上課打瞌睡,老老實實做成績墊底的差學生。

但這改變不了嚴老頭抓她學習的決心,所以才有了這個同桌,他叫徐克,身在南方卻京片子味特重。

那腔調怪不得溫昭好奇,很多人同學都問他從哪來的,她旁聽得知,徐克是北城人,今年因父親工作調動才來南湖借讀。

“你是北城的啊。”她說:“我爸媽也在那工作。”

徐克覺得奇怪,短暫停下筆,側頭看她,“那你怎麼不去那上學?北城的教育資源比南湖好很多。”

這一點溫昭知道,她好多次聽見外公給母親打電話,苦口婆心地勸他們把她接去那邊上學,說北城的戶口考學壓力小,好學校也多。也不知道他們是有什麼難處,母親總說再過兩年。不過溫昭不在乎,也早就不那麼期盼回北城了。

她隻是說:“我從小在這長大,不喜歡去陌生城市。”

徐克打量她一眼,沒說什麼,點點頭,繼續寫習題。

新同桌雖然很安靜,不愛說話,但對溫昭很好,每次去打水總會捎上她的水杯,教她做數學,熟悉了一段時間,她的數學小測驗成績一下子衝到全班第三名。

作為見多了花樣百出的學生的班主任,怎麼會猜不到這突飛猛進成績背後的秘訣。很快,嚴老頭把她單獨叫到辦公室,讓她把最後一道大題重新做一遍。

溫昭硬著頭皮接過筆,佯裝坦然地在草稿紙上塗塗寫寫,結果坐到上課鈴響起都記不起答案。

“我把你調到徐克旁邊,是讓你作弊的?”嚴老頭指著試卷說,濃眉擰成川字。

“對不起老師,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溫昭認錯態度誠懇,雙手拘在膝上,低頭看試卷,再抬頭時紅潤的雙眼飽含淚水,任誰都看了不忍心批評。

瞅著她那模樣,嚴老頭氣不打一處來卻也無法,又到上課時間了,擺擺手放她走了。

一出辦公室大門,溫昭如釋重負,抹了把臉,哼著歌往教室走。

回到教室坐下,溫昭剛翻到這節課的章節,胳膊被徐克碰了碰。她看過去,他用鉛筆在曆史課本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沒事吧?

她搖搖頭。

徐克又寫:被發現了?

她撇著嘴點頭。

講台上的曆史老師開始點名提問,徐克便沒再問了,擦掉字,抬頭看黑板。

下課後,小魚叫她去廁所,路上用誇張地語氣說:“你瘋了吧姐們,簡直太大膽了,直接抄到全班第三。”

提到這事溫昭就頭疼,她表麵不在乎,實際提心吊膽了一節課,就怕老頭把真相告到外公那。她有氣無力地耷拉下腦袋,“我這不是沒注意嗎,但是前麵選擇題都是我自己做的,特意沒全抄,哪想到瞎蒙對了。”

小魚嘖道:“嚴老頭說什麼了?”

溫昭推開廁所門,“那倒沒有,我隻祈禱他別告訴我外公。”

隔著隔板,她聽到小魚跟小雞叫一樣的咯咯笑聲。

不過溫昭一向心大,想到下節課是自由活動的體育課,轉頭就把焦慮拋之腦後,有說有笑地和小魚手挽手出了廁所。

兩個人站在走廊儘頭的窗戶邊,吹著風聊八卦,正說著,話題主角出現了。

隔壁班的一個帥哥,私下被女生們評為級草,等會和他一節體育課。

男生下樓,小魚激動地扯著溫昭跟上去,嘴上說著人家有多帥,她有多喜歡,結果到操場看見坐在看台上的謝承淵,立馬改變心意,眼快長在他身上。

一中一共三個體育場,一個籃球場,一個室內場,還有就是這個最大的八百米操場,因此偶遇幾率為零,尤其高三的班級,這群人的體育課基本被霸占成自習課,但今天周五,又趕上高中兩周休一次的大假,不上晚自習,和初中部同一時間放學,老師也就不那麼過分,所以溫昭還是第一次知道他們有一節共同的體育課。

溫昭猶豫了半秒,把小魚拖走,繞開他。

可惜體育老師不能和她心有靈犀,集合地點偏偏在他坐的位置的正下方。溫昭假裝看不見,全程低頭做拉伸動作。

她感覺自己被一道灼灼的目光盯著看。

果然一抬頭就與謝承淵對視上。

那個俯視她的眼神像在看什麼很好玩的東西,他明知自己很吸引人注目,依舊肆無忌憚地釋放“任人搭訕”的信號。

三秋季節,漫天火燒雲降臨,木棉花瓣隨風飄落。

謝承淵在一溜灰頭土麵的學生中異常清爽亮眼,他靠在椅子上,翹著悠閒的二郎腿,胳膊搭在丁一霄的椅背上,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饒有趣味地朝淹沒在人堆裡的她,徐徐挑了那麼一下眉。

溫昭別開頭,看到小魚臉紅了,也不知是天色映的還是怎麼。

做完拉伸,體育老師宣布今天的任務,“女生先跑八百米,然後是男生的一千五。”

話音落下,一片哀嚎。

溫昭頭大了一圈。

早知道仿一張請假條了,她最煩跑步,連課間跑操都是能逃則逃,她挽著小魚,在體育老師地督促聲下往起點走。

口哨聲響起。

幾個體力好的女生飛一樣衝出去,溫昭才不在乎體育成績,和小魚慢悠悠跟在後麵,一邊聊天一邊跑,但很快就沒力氣說話了。

一圈下來,她口乾舌燥,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本想抄近道,結果被四處走動的體育老師發現,指著她們幾個大聲喊道:“乾嘛呢!回去!”

可腿像灌鉛了似的沉,溫昭越來越慢。她望著看前方遙遙無望的終點,殘存的力氣從身體抽絲剝繭,還因為張嘴呼吸,肚子疼得不行。

好不容易邁過終點,她一骨碌躺在綠草坪上,仰望著天空大口呼吸,胸口劇烈起伏,耳朵嗡嗡鳴叫。

視線不停晃動,四周來回走動的人重疊成影,溫昭恍惚覺得自己要死了。

緩過來的小魚蹲在旁邊看她,“沒事吧?”

溫昭輕輕搖頭。

記錄成績的體育課代表過來問她秒數,還提醒她站起來休息,“跑完步不能立馬坐下。”

溫昭撕扯著喉嚨艱難地報數,便乾咳個不停,整個人蜷縮起來。她被小魚扶起來,坐在原地緩了幾分鐘。

視線裡,徐克從人群擠過來,蹲下身向她遞水,“還好吧?”

溫昭唇色慘白,半個身子歪靠在小魚的肩膀上,氣若遊絲地抬頭嗯一聲,接過水,“謝謝。”

徐克說:“你是不是身體不太好,下次請假吧,別太勉強。”

每個人對她的第一印象都是氣血不足的病怏子。溫昭心底歎氣,她隻是皮膚白,外形比其他人瘦小一點,但並無大病,總不能未來幾年每次都請假,而且外婆讓她多曬陽光多鍛煉。

“我就是平常不太運動,沒事的。”她微笑著解釋。

人群忽然炸開了一般,徐克又說了什麼,溫昭還沒聽清,隻見附近的人往兩側靠,謝承淵雙手插兜,微昂著下巴漫步走來。

徐克蹙眉,打量這個看起來就不是好學生的高年級男生。

小魚無聲尖叫,手狠狠抓了下她的胳膊。

溫昭很想起身跑,奈何此刻的雙腿不聽使喚。她手撐地站起來,站直後兩腿都在打擺,好不容易站穩,謝承淵已經站在她麵前,向她投來居高臨下的目光。

他輕嘖,“還能呼吸吧?”

“你來乾嘛。”

“還不是丁一霄,非說你好像快不行了,讓我過來看看你。”

“......”

溫昭發現同學都在往這看,拍拍手上的土,小步往旁邊挪。她當然聽出話裡的弦外之音,沒好氣地回道:“誰不行了,我一點事都沒有。”

說完,她拉上小魚就走。

謝承淵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我發現你最近老躲我。”

聞言,溫昭小幅度回頭,瞥他一眼,重新紮鬆垮的馬尾,走遠了些才說:“別跟我說你不知道自己在學校很火,我不想成為討論對象,而且總和高年級的人走在一起,大家會覺得我也不是好學生。”

謝承淵嗤了聲,混著輕慢的淡淡笑音,“想離我遠點就直說,怎麼還拐彎抹角罵人?”

“我可沒罵你。”

“哦。”

“......”溫昭思考一二後,認真且堅定地說:“以後咱們在學校就裝不認識。”

“不行。”謝承淵饒有興趣地盯著她後腦勺。

就看見她飛快轉回來頭,馬尾在空中蕩了個來回,白淨的小臉,一雙眼像湖水,波光瀲灩,鼻尖微紅,像被氣的,又像是劇烈運動後未散去的餘暈。

她盯著他問為什麼。

謝承淵聽見這三個字就頭疼,從小就愛問為什麼,她怎麼能有這麼多問題。

這回依舊不慣,他語氣不耐地回仨字:“你別管。”

什麼態度?

叫他別搭理她還不行?

溫昭小嘴一撇,悶哼一聲,擺了個臭臉,加快腳步。

謝承淵算是看明白,她是真打算以後在學校形同陌路。他突然起了捉弄她的心思,嘴上答應,卻並肩走到她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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