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拿起錄音筆時,顧淮川迅速折返回來。
“給我。”
“昨晚醫院先給你打過電話?”
他沒有回答,隻伸出手。
“南梔,追思會馬上開始,別在這裡鬨。”
我按下播放鍵。
護士焦急的聲音傳出來:“顧先生,薑老師情況惡化,一直在找女兒。薑小姐電話無人接聽,麻煩您立刻叫醒她。”
背景裡有衣物摩擦聲,他似乎正在穿外套。
他壓低聲音說:“她剛睡著。醫生說她再熬下去會出問題。”
“可薑老師可能撐不過一個小時。”
錄音停了幾秒。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知道。你們先陪著她,我馬上出門,會處理。”
護士追問:“您會叫醒薑小姐,對嗎?”
顧淮川說:“會。”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抬頭看他:“你接了電話。”
顧淮川一時語塞。
“當時程惜在樓頂,我必須先過去。”
“你可以叫醒我。”
“你已經兩天沒有合眼,情緒瀕臨崩潰。我叫醒你又能改變什麼?最多陪阿姨多坐半小時。”
“那是她最後的半小時。”
“可程惜差一點就跳下去了。”
他的耐心終於耗儘,聲音冷了下來。
“一個已經無力回天,一個還有救。我隻是做了當時最合理的選擇。”
門外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追思會開始了。
母親的照片被投在屏幕中央,程惜站在台上,講自己如何從失去中學會告別。
她說到哽咽時,顧淮川走過去扶住她。
台下有人感歎他們感情深。
輪到家屬發言,顧淮川看向我。
“南梔,上來。”
我抱著走馬燈,一步步走上台。
顧淮川以為我終於肯配合,伸手接燈。
“把它交給程惜。等展覽結束,我會原樣還給你。”
我沒有鬆手。
程惜紅著眼說:“南梔,我隻是借用。它能安慰那麼多人,阿姨一定也會願意。”
“她不願意。”
我拆開燈座,從夾層裡取出母親留下的字條。
上麵隻有兩句話。
最後一盞,留給梔梔。
別讓她再守著不亮的燈。
顧淮川看清後,臉色微變。
可他仍舊壓低聲音勸我:“今天媒體都在,你先顧全大局。回家以後,我任你發脾氣。”
說完,他趁我手指發僵,抽走了那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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