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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祝嬤嬤死在我八歲那年春天。

她病得隻剩一把骨頭,還撐著最後一口氣等我。

柳姨娘嫌費銀子,隻讓人送過幾碗冷湯。

我跪在床邊,她把一枚舊玉塞進我手心。

玉麵溫潤,背後刻著極細的字。

我認不全。

她抖著手說:

“姑娘,你記住,你不是低賤之人。”

我哭著問:

“那我是誰?”

她望著我,眼淚從渾濁眼角流下來。

“你是夫人的親生女兒,是侯府嫡長女。你掌心朱痣不是不祥,是鳳印。”

我愣住。

她又說:

“國師當年留下密牒,後半句被侯爺藏了。”

“你現在假裝不知道,知道越多怕姨娘不饒你。”

那晚,她沒了氣。

我把玉貼身藏好。

從那以後,我沒再問過母親為什麼不喜歡我。

我也沒問父親為何從不看我一眼。

府裡女先生教溫錦瑤讀書時,我便躲在窗下聽。

賬房先生盤庫時,我便借著送茶,把數目記在心裡。

藏書閣裡落灰的醫書、兵冊、舊案卷,我一本一本偷出來讀。

被發現了,就說自己拿去引火。

他們笑我愚笨,倒也沒人深查。

溫錦瑤十二歲時,第一次單獨來西跨院找我。

那日是我和她的生辰。

府裡為她搭了戲台,京中貴女來了大半。

她穿著母親親手縫的百蝶裙,端著一碟桂花糕走進我屋裡。

屋中寒酸得連她身邊丫鬟都捂了鼻子。

她卻笑得溫柔。

“妹妹,今日我高興,賞你幾塊糕吃。”

我正在縫補舊襖,沒抬頭。

她讓丫鬟出去,自己坐在唯一乾淨的椅子上。

“其實我一直覺得奇怪。”

她慢悠悠道。

“明明你是姨娘的女兒,為什麼長得這麼像母親,我討厭你。”

她把針尖刺進我的手指。

她看見血珠,笑意更深。

“你別怕。我不會讓人知道你像母親的。”

我抬頭看她。

她明豔漂亮,眼底卻狠毒。

“你知道?”

“知道一點,也猜到一點。”

她托著腮看我。

“可那又怎樣呢?母親疼我,父親看重我,太後賞我鳳釵,太子哥哥也說,來日東宮隻等我去。”

她俯身,盯著我掌心那點朱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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