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舉報我的烤箱,又來借它
做了三年私房烘焙,中秋前一周,我被業主聯名舉報。
兩百三十單月餅全退,我賠了四萬八。
牽頭的人,是我弟媳章慧燕。
她剛當上業委會主任,第一把火就燒了我的飯碗。
退完最後一單,我卡裡隻剩五百二十塊。
隔壁裡姐坐在我餐桌邊,拍著桌子罵了半小時。她嗓子都啞了,我還是沒哭。
我把退款名單一張張劃掉,把剩下的包裝盒摞好。
這兩百三十單裡,有四十多單是老客戶提前兩個月訂的。有人訂給父母,有人拿去送同事,還有一家幼兒園老師每年都從我這裡拚團。為了趕中秋,我已經連著備料半個月。
退款容易。
一句“原路退回”就結束了。
可提前訂好的包裝不能全退,定製貼紙不能再用,鹹蛋黃和堅果也壓在手裡。最重的,是我答應客戶按時交貨,最後卻隻能一遍遍道歉。
章慧燕很清楚這些。
去年中秋,她還帶著曹秀龍來我家幫過一天,知道我一到節前連吃飯都按分鐘算。
所以她挑這個時候牽頭,我沒辦法把它當成巧合。
晚上十一點,最後一筆違約金付出去,我隻做了一件事。
給之前簽約的商用廚房打電話。
“設備明早提前來拉。”
三個月前,我就準備把私房烘焙搬出去。
單量越來越大,家裡的水電和排煙早就吃不消。新場地押金我已經交了,設備也談好了置換,隻等中秋這批訂單做完再搬。
章慧燕這一紙舉報,隻是把時間提前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她娘家弟弟先來了。
他笑得很熟,鞋都沒換就往廚房看。
“姐,聽說你這幾天不做月餅了?”
我給他倒了杯水。
“有事?”
“社區不是要發中秋禮盒嘛,六百盒。我們家接了。你那台商用烤箱借三天,再把模具和壓花板一起借一下。”
他說得像借把菜刀。
我問:“誰讓你來的?”
他頓了頓。
“慧燕說的。”
我點了點頭。
“昨天她帶著人舉報我,說這台烤箱噪聲大、耗電高、影響鄰居。今天你們用,就沒影響了?”
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那能一樣嗎?你是賺錢,我們是做社區活動。”
“你們不賺錢?”
他沒答。
門外傳來拖車輪子壓過地麵的聲音。
兩個搬運工進門,核對設備編號,開始拆電源線。
章慧燕的弟弟一下急了。
“你賣了?”
“轉讓。”
“那我們怎麼辦?”
我看著他。
“你們接訂單前,沒準備設備?”
他嘴動了幾下,沒說出話。
九點不到,章慧燕來了。
她連門都沒敲嚴實,進來就問:“烤箱呢?”
我指了指門外。
烤箱正被推向電梯。
章慧燕追出去兩步,又折進來,臉色發白。
“曹淑媛,你什麼意思?”
“處理自己的東西。”
“你明知道社區禮盒這兩天要開做!”
“我昨天才知道。”
“秀龍沒跟你說?”
“沒有。”
其實半個月前,她來我家吃飯時問過三次。
一爐能烤多少。
一天最多做幾爐。
要是臨時加六百盒,幾個人能不能趕出來。
當時我以為她隻是好奇,還隨口說今年訂單已經滿了,再加一百盒都得推。
她聽完沒再問。
現在想來,她不是沒聽見。
她隻是已經決定,先給我騰出時間。
她看了我幾秒,忽然把聲音壓低。
“姐,我舉報你,針對的是長期在住宅裡經營。社區活動就三天,不一樣。你先讓他們別拉,禮盒做完再說。”
我把桌上的那張停用通知拿起來。
落款處,她的名字寫得最大。
“這上麵寫的是,住宅內不得繼續進行經營性烘焙活動。沒寫做三年不行,做三天可以。”
她臉上發熱。
“你非要摳字眼?”
“你當主任第一天就說要按規矩辦。我配合了。兩百三十單全退,四萬八我也賠了。現在輪到你,怎麼就成摳字眼了?”
她胸口起伏了幾下。
“六百盒已經定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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