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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每年冬天都要去一趟寧古塔,用絲綢換皮草,來回一趟,賺頭不小。

他說那地方冰天雪地,真能凍死人,最冷時呼出的氣能凝成霜,睫毛上都掛著冰碴。

他說那裡到了冬天,見不到一點綠色,吃的菜隻有一樣,也就是白菜:窖存的白菜、晾乾的白菜、霜凍的白菜、醃漬的白菜。

隻有白菜?

我爹和蕭慎聽得麵色發白!

我忽視了白菜,直接問最緊要的地方:「當地人怎麼過冬?都做什麼儲備?」

張光見我真心請教,滔滔不絕地講起各種過冬的法子——火炕、皮襖、爐子,提前儲備糧食、蔬菜、柴火……

他說得仔細,我也努力去記。

可太多了,記不全。

我便問道:「有沒有寫下來的書冊之類?」

他想了想,他從民間偶得一本奇書,寫的就是寧古塔,他沒細看過,飯後翻出來送給我。

我大喜過望,覺得他簡直就是寧古塔之光。

蕭慎在桌下悄悄扯我袖子,示意我收斂些。

我則繼續圍繞我關心的事情問張光。

見我真心想了解,張光便不再拘著,想到什麼說什麼。在他的講述中,寧古塔不再是傳聞裡凶險駭人的地方,更像是一個雖然苦寒卻能活下來的地方。

在他的所有講述中,最讓我興奮的是駐北小將軍。

他說:「駐北小將軍是老將軍的兒子,性子不如老將軍好,但死心跟著他的弟兄極多。」

我好奇極了:「他有什麼特殊的本事?」

張光滿眼興奮:「小將軍這個人……」

他想詳細給我講,蕭慎卻截住了話頭:「明早還要去慈悲寺參加法會,今日就到這吧。」

張光訕訕住了嘴。

我覺得十分可惜。

但一想到,我那學佛學癡了的爹,必然讓我參加明日的法會,而我今日也著實累了,便老老實實下了飯桌。

08

張老太太把我和蕭慎安置在朝南的一間臥房。

鋪完床,她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書冊遞過來:「老大讓我給你的,你可以看兩眼,但別熬太晚。」

我連忙道謝。她擺擺手:「是輝兒提醒我今晚就給你,要謝,別忘了輝兒。」

一個「老大」,一個「輝兒」,親疏冷暖,一耳了然。

我望著她看起來很是慈悲的麵孔,心裡暗自揣度——這位老太太,把佛也學偏了。

普通老太太偏心也就罷了,她一個學佛的老太太怎麼能這麼偏心呢?

她不覺我的心思,提醒我:「夫人早些歇著,老婆子得回去做晚課了。」

「好」。

她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夫人,聽說太子殿下每日讀誦《金剛經》作為早晚課。作為他妻子,你平日裡做什麼功課?」

「我不做。」

她驚愕:「夫人,老婆子多句嘴,作為妻子還是要隨著夫君,他做功課你便也跟著做。不然日子久了,再恩愛心也會分。」

我無比淡然地回她:「沒事,我倆夫妻就當對怨偶。」

老太太語塞。

她想勸我,卻找不到路。

因為我說:「我爹要我學佛,我會聽他講經,也會跟著他參加各種法會,但我不信。」

老太太的眼神飄向我的身後,帶著驚恐。

我回頭一望——蕭慎不知何時在我身後,眼神幽幽。

我覺得尷尬,便向院子裡的井走去,打算打水洗臉遮掩過去。

蕭慎卻沒有跟上來,他隻在我身後低聲報備了一句:「我去隔壁看看,隻看一眼。」

我回了一句:「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皆因妄想分別執著而不能得。」

我爹給我講了很多,我隻大差不差地記住了這一句。

蕭慎停住腳步:「這是何意?」

「既自詡佛弟子,就不要分別!要看罪犯,就都看看,別隻看隔壁。」

蕭慎倒抽一口氣。

我揚了揚嘴角。

痛快!

09

蕭慎走了,我拿起張光給的冊子,躺在床上開始翻看。

隻幾頁,我便紮了進去,燭火晃了都未留意。

裡麵的東西實在太過實用——盤炕、建火牆、脫坯、搭爐子、蓋房子、鑹魚、打麅子……

我正看得人書合一。

門忽然響了。

蕭慎回來了。

「怎麼這麼快?怎麼不多呆會?」我下意識把書緊緊抱進懷裡,像護著最珍貴的寶貝一樣。

蕭慎黑臉:「你白天對我照顧謝如珠氣憤得像頭發怒的小豬,怎麼現在又讓我在她那兒多呆?」

「想通了?不吃醋了?」

我瞠目結舌:「不是,我什麼時候吃醋了?」

「還有,張家屋子很多,你去別間。」

蕭慎不緊不慢地脫去外袍,在我滿眼戒備中,坦然坐到我身側:「白梔夏,你是不是忘了?今早咱們拜過堂了——如今你我是夫妻。」

夫妻?

我嚴肅提醒他:「我爹說,你答應他與我按兄弟處。」

他也嚴肅地看著我:「張家是慈悲村最大的富戶,如果你不是我妻子,你就另找別家,畢竟,這裡是我母後安排給我和妻子及嶽父的。」

別家?這大晚上的怎麼找?

我立刻認清形勢,往裡挪了挪,拍了拍外側的鋪位:「那你睡這兒吧。」

蕭慎低頭看了一眼我倆之間,足可再躺一人的空隙,沒說什麼,合衣躺了下來。

我緊張地看著他,好一會兒後,他仍老老實實待在外側,並無半分逾矩,便放下心來,重新翻開書冊。

沒翻幾頁,蕭慎忽然悠悠開口:「我並非對謝如珠還有情意。我是佛弟子,既與你成了親,自會遵守戒律,不會再與她有瓜葛。幫她以及去瞧她,不過是過去長久積累下的業力推動,待業力散儘,緣分到頭,我不會再多看她一眼。」

不再多看謝如珠一眼,我當下急了:「那可不行?」

蕭慎微怔:「你想讓我多看她?」

我冷冷道:「你得看她,否則她的惡行,誰來清算?」

他滿臉驚愕:「清算?」

「她不可以隻享其成,不受其報。」

「你不是信佛嗎?」

「爹說,萬事皆空,因果不空,他難道說錯了嗎?」

我擅長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蕭慎沉默下來,沒法回答我。

因果不空,是佛法最基本的要義。

他沒法反駁,乾脆轉過身去,背對著我,拒絕溝通。

我輕哼一聲,繼續翻我的書冊。

燭火燃到隻剩一小截時,我打了個哈欠,準備熄滅燭火睡覺。

蕭慎卻起身下床,把燭火撥亮。

「你要乾嘛?」

他不理我。

我又問:「大半夜的不睡覺,你要乾嘛?不是說明天還要早起嗎?」

他仍不理我。

但我知道他要乾嘛了,他從包袱裡拿出一本《金剛經》。

他立在窗前,對著燭火開始誦讀。

我靠著床頭,帶聽不聽。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與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

他讀誦到這裡時,我咦了一下。

蕭慎停了下來,眼露關心:「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我趕緊搖頭:「隻是沒太懂。前麵幾句倒也明白,後麵那句『次第乞已』,是什麼意思?」

蕭慎頓時來了精神,語速也快了些:「就是挨家挨戶去乞食,不論門第高低,一一走過,不挑不揀。」

「都要飯了,為什麼不去有錢人家?」

他說:「這正是世尊的慈悲處。他乞食,是為給眾生供養的機會。在佛眼中,不論貧富,都應有平等修福的緣分。」

「這樣啊……修福與我想的不一樣。你接著念,我再聽聽還有哪裡不一樣。」

蕭慎應了一聲好。

我靠在床上,認真地聽他將一部《金剛經》從頭到尾誦完。

念罷,他眉眼間帶著幾分歡喜:「你真的聽完了?」

「嗯。」

「會覺得煩嗎?」

「不煩,就是好多個無,聽不懂。」

「梔夏,雖然你聽不懂,但你聽到了無,這說明你與《金剛經》有緣。以後,要不要跟我一起讀誦?」

「不!」

我拒絕得乾脆利落。

蕭慎搬出道理來:「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你父親與你夫君都修行,你卻不從??」

我大言不慚地頂回去:「你們是佛弟子,我是凡夫!你們可以空,我不行。我喜歡有『我』,還要用這個『我』吃喝玩樂!」

蕭慎怔在原地,半晌才說:「梔夏,你解錯了。」

我卻躺了下去:「睡覺,別打擾我!」

就算我解錯了,那又怎樣?至少我坦誠。

不像他,嘴裡念叨著無人無我無壽者的,但眼裡心裡裝滿了謝如珠!

把自己活成兩張皮,人不人佛不佛的!

哪裡比得上我這個純粹的凡夫!

10

我努力睡覺,可睡不著。

身邊躺著個東西,喘氣還散發熱氣!

真的很不適應。

我花了很久才忍住不把他踹下去。

等我終於睡著,還沒一會兒,就被我爹從被窩裡拎了出來,說是要去參加法會。

我本能地不想去,閉眼睛裝睡。

蕭慎說得起,我裝聽不見,然後我爹一跺腳,一嗓子:「漫天神佛都在看著你。」

我嚇得立刻掀起眼皮,老老實實爬起來。

快速穿戴好洗漱完,跟著他們去了慈悲寺。

我不信佛,但我怕報應。

哎,萬一真有神佛呢?

天還沒亮,慈悲寺已經到處都是人。

村裡的人早早就到了,烏泱泱一片。

法會整整一個時辰,我強撐著眼皮跟著。

跪拜、誦經、回向,一樣不落。

心很誠敬,但人全程迷迷糊糊的。

終於熬到散場,我都快暈了,我爹沉著臉走到我跟前:「吃齋飯。」

我立刻來了精神。

我爹學佛多年,處處讓我不喜,唯一讓我歡喜的就是廟裡的齋飯。

齋堂裡排了長長的隊,每人一碗菜、一碗湯、一個饅頭。雖是素齋,但滋味不錯。

大家按序落座,我爹先坐下,我挨著他,吃齋不能剩飯,也不能說話。

我爹吃得慢,我吃得快。

吃得正高興,蕭慎走了過來,坐到了我旁邊。

緊接著,謝如珠也走了過來,嫋嫋婷婷地挨著蕭慎坐下。

我不由煩躁,可不能出聲趕人。

隻得加快速度,三口兩口就見了底。

我把碗一撂,起身就往清洗處走,動作快得像是逃。

出了齋堂,我爹也跟了出來。

他問我:「你不是最喜歡齋飯,怎麼吃得這麼快?」

我老實交代,吃快點是為了躲開謝如珠。

一提起她,我爹的臉色很難看:「是蕭慎叫她來的。法會全程什麼都不會,也不跟著學,就隻盯著蕭慎看。」

我歎了口氣:「蕭慎說是業力驅動。」

我爹的臉變黑了:「閨女,今日法會,爹心情好,可是看那謝如珠往蕭慎跟前湊,爹這心裡堵得慌。」

「雖然你和蕭慎沒什麼情誼,但他畢竟是你的夫君。」

我拍了拍我爹的手:「爹,你是不是以為,我厭惡謝如珠,是因為蕭慎在意她,我心裡才不舒坦?」

「難道不是?」

我搖了搖頭:「爹,真不是。」

「我和蕭慎雖然成親了,但我對他沒有男女之情。」

「我厭惡謝如珠,是厭她一身罪孽,還敢理直氣壯地活著。」

「我想讓她受報應,像她爹一樣。」

「可蕭慎護著她,讓她躲了報應。」

我的話讓我爹麵色緩和不少:「原來是這樣。」

「可閨女,因果通三世,你不能隻盯著現在。」

又是這套說辭。

我攥緊了拳頭:「可我就想讓她受現世報,若不是蕭慎,她已經受了。」

一扯到蕭慎,我爹就轉話題:「閨女,你要相信佛法。」

我呲牙:「爹,我討厭你學佛。」

11

我討厭我爹學佛,可眾人當他是神祇。

我倆沒幾句話的功夫,村裡的老太太們就圍了過來。

說我爹是京城來的,都來討教。

一開始問的是修行方法,比如隻誦《金剛經》夠嗎,初一是不是不能吃肉等等。

我聽得心不在焉。

可她們問著問著,就拐到了家長裡短。我立刻支棱起耳朵。

這才對嘛。老百姓學佛,其實就一個心思,就是想讓菩薩幫自家過上好日子。

他們問我爹:求哪個菩薩,能讓啥啥都沒有的兒子,娶個啥啥都好的媳婦?怎麼拜,才能讓生了五個閨女且已絕經的兒媳婦懷個孫子?去哪座廟許願,能讓連秀才都考不上的兒子中狀元?

……

我爹對修行問題對答如流,對怎麼求菩薩就支支吾吾。

畢竟菩薩咋做工,他哪知道?

可所有老太太都認為,我爹學問高,又當過大官,肯定能知道菩薩咋想的!

他汗都擦不過來了。

就在他最難堪的時候。

最意外的人來了——張光張輝的娘。

張老太太還是一副慈悲模樣。

我往前挪了幾步,看她要問什麼。

她不問,她哭訴。

「大官師父,你說我家老大,能乾、能賺錢,我就想讓他吃點虧,多照顧照顧他弟,畢竟他們是親兄弟。可他不答應就算了,還跟我置氣!我念佛這麼多年,怎麼就落得這樣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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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請教大師,不是為我自己,是為了老大,不讓他下地獄!」

圍觀的村民一聽,情緒立刻就上來了,紛紛指責張光,說他不孝,說他有錢了就忘本,不顧念親情。

我聽得發懵。張光做什麼了?

張老太太也沒說出個子午卯酉啊,怎地就給他當眾判了刑?

我往張老太太麵前擠。

我爹怕我惹事,直扯我袖子。

我扯出了袖子。

張光實實在在幫了我,我也得實實在在幫他。

我問張老太太:「你說讓你家老大吃虧,你倒說說看,到底是怎樣的虧,讓老大與你置氣,讓你這個親娘親口詛咒他下地獄?」

張老太太沒想到有人會為老大出頭。

她心虛道:「算了,就這樣吧,就等著報應吧。」

她想逃避,我卻追問到底是什麼虧。

她見我這樣,沒辦法了。

就開始哭,說自己一心為了兩個兒子好,卻做錯了。

我不依不饒繼續追問。

可她就是不說。

老二張輝看不下去了,一把推開我:「就是一點小事,你較什麼真?你一個外人,別管我家的事。」

我反過來,推了他一個趔趄:「你娘都跑到我爹跟前了,這就不再是你家的事。」

「那你想怎樣?」

「你把事情說清楚。」

他不說,隻反反複複強調沒什麼大事,就是他哥太計較。

他和他娘都想糊弄過去。

我直接把縮在人群中的張光拉到前麵,要他說。

他老實,說實話。

他看了他娘一眼,他娘哭得捶胸頓足,眼裡卻都是警告。

張光剛要張開的口就又關了回去。

這可不行!

悶嘴葫蘆最害人害己!

我直接點出後果:「張光,這事得你說,你不說,大夥就會瞎猜!不僅猜你,也會猜你娘和你弟!你們仨走到哪裡,都會被指指點點!你們仨都會成為村裡飯後的笑料。而你的親事可能因此黃了,害了人家姑娘。」

一聽害了未婚妻,張光狠了心,開了口。

他是那種開口難,但一開口就能說明白的。

「我娘讓我把新買的大院子給老二,我爹留下的財產也給老二;而我娘養老全歸我。」

「我娘讓我一個人養,我認!畢竟我娘養了我,我該給她養老。我娘把我爹攢下的田和宅給老二,我也認!畢竟那是我爹的東西,爹死了,娘做主給誰就給誰。可我不甘心的是,我辛苦七年,累死累活攢錢買的新院子,為啥也要給老二?我也老大不小了,也要娶媳婦生孩子啊!」

張光哽咽地哀求張老太太:「娘,我不是不顧念親情,我就是想在我用血汗換來的宅子裡娶媳婦、生娃,養娘!」

「娘,我也不是摳門,是我歲數大了,跑不動了,若聽你的把院子給了老二,我這輩子就什麼都沒了。」

「娘,我不與老二爭爹的東西,我隻是想守住我自己辛苦賺來的東西而已,你怎就說我不孝!」

老大的話,讓其他的老太太們都驚呆了。

哪家都有偏心欺負孩子的!

可最常見的是欺負女兒補貼兒子!

。過有沒還村們她,的狠麼這得負欺還,子兒個一另貼補去子兒個一負欺

。點點指指二老著對而轉,光張責指再不家大

。太太老張判審神眼用至甚太太老個幾有

!悲慈榜標裡村在直一是可她,個這了得受哪太太老張

」!種那的期無出求,獄地層八十下得你,的輕是都獄地下!應報遭會定一,人的私自種這你像,光張,你訴告我?聲名弟弟你害,我責指眾當卻你?地麼怎能,弟弟你顧照顧照你讓是就我,光張「:罵大口破,子鼻的大老著指,腳跳接直,了屈委裝不她

」?獄地間無下會定一是不是他,有沒都心悲慈點一卻,佛學我跟也他年多麼這?孝不是不是,滿不排安的親母對?黑心是不是,較計弟弟跟,的哥哥當他?對不對得說我說你,師大「:證作她給爹我過拉,膺填憤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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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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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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