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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奶奶的舊規矩

“偏也沒用,念念是我們家的。”

這話大山睡前說的,第二天一早沈老太就來驗證了。

天剛亮透,拐杖聲從巷口一路敲過來,比上回還急了幾分,帶著一股子興師問罪的架勢。

三林正在院子裡給念念梳頭,手笨得很,小揪紮得歪扭扭,念念倒是不挑,乖乖坐在小木凳上啃著半塊雜糧餅,嘴角沾著碎渣。

院門被拐杖尖頂開的時候,念念嘴裡的餅差點掉了,整個人往三林懷裡一縮,兩隻眼睛圓溜溜地盯著來人。

((;ꏿ_ꏿ;)))又是拐杖聲,念念怕。

沈老太站在院中間,臉色比上回沉了三分,目光從三林掃到院角正劈柴的大山,再掃到門檻上翹著腿嚼草根的二河,一個都沒落下。

“好啊,一個兩個翅膀硬了,在灘上跟你大伯母叫板,傳到外頭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二河嘴裡的草根沒吐,歪了歪腦袋。

“奶奶,昨天的事您聽誰說的?”

“用得著聽誰說?你大嫂哭了半下午,說你們兄弟在外人麵前不給她臉麵,還當眾編排寶珠。”

三林把念念往身後攏了攏,抬起頭。

“奶奶,寶珠拿臭殼子砸念念。”

沈老太的拐杖往地上一頓。

“小孩子打鬨你計較什麼?你是男娃,讓著點堂姐怎麼了?”

三林的嘴唇抿緊了,沒吭聲,可手臂把念念箍得更緊。

大山放下斧頭,把劈好的柴碼到牆根,轉過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奶奶,不是計較。”

“那是什麼?”

“寶珠衝著念念扔的,灘上七八個人看見了。”大山的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掉,“小孩子打鬨是兩個人鬨著玩,不是一個欺負一個。”

沈老太皺起眉。

“你大伯母怎麼說那是寶珠不小心手滑?”

二河嗤了一聲,草根從嘴角換了個方向。

“手滑三丈遠,還滑得這麼準,寶珠要是去碼頭扔石頭打魚,保準比咱強。”

“你少陰陽怪氣。”沈老太用拐杖指了指他,“我問你們,昨天在灘上到底怎麼回事,從頭說。”

大山站在那裡,把事情從公灘開始講,一句的,不添不減,隻說了兩件事:劉氏讓念念幫她指海貨,被拒絕;寶珠指海失敗後拿臭殼子衝念念扔。

沈老太聽完,臉上的怒氣收了些,可還是繃著。

“就算寶珠不對,你們當侄子的當眾頂撞大嫂,傳出去好聽?”

大山沒有接這話,他低頭看了一眼縮在三林身後的念念,那孩子正把臉埋在三林後背上,露出半隻眼睛,濕漉漉地看著沈老太,身子還在抖。

“奶奶。”大山的目光重新回到老太身上,“海貨是我們自己下水摸的,風裡浪裡一筐一撿回來的。誰想吃可以自己去撿,不能從孩子碗裡搶。”

(•ᄇ•)ﻭ大哥的話沒什麼情緒,可每個字都沉。

沈老太的拐杖沒再敲地,她看著大山,看了好幾息,忽然把目光移開了,落在院角那口破缸上,落在漏了三個洞的屋頂上,落在幾個孩子身上洗得看不出顏色的衣裳上。

她沒吭聲。

這時候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劉氏的嗓音隔著牆就飄進來了。

“哎娘您怎麼自己來了,也不等我!”

她進門的時候還喘著氣,發髻上那根銀簪歪了都沒顧上扶,目光先往沈老太臉上掃了一圈,確認老太臉色不好看,嘴角就翹了翹。

“娘,我跟您說的吧,這仨孩子越大越沒規矩了。昨天在灘上那架勢,好像我搶了他們什麼金山銀山似的,我就問了一嘴,至於嗎?”

二河靠在門框上,手臂抱在胸前。

“大伯母,你問的可不是一嘴。你讓念念幫你指海貨,被拒了,你閨女就拿臭殼子砸人。這叫問一嘴?”

劉氏的臉色變了變,迅速堆回笑。

“二河你這嘴,越來越不饒人了。我就是心疼侄子們辛苦,想幫把手,怎麼到你嘴裡就成搶了?”

她轉向沈老太,帕子一掩口,聲音低下來,卻故意讓所有人都聽得見。

“娘,我不是說別的。這丫頭來路不明,連親娘都丟了不要的,留在家裡遲早惹出事來。您看看,才來幾天,兄弟幾個就跟大房翻臉了,以後還得了?”

念念聽見“丟了不要”四個字,小身子明顯抖了一下,手指把三林後背的衣裳攥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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