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第一鍋蟹粥
簍子搬進屋的時候,李婆婆正蹲在沈家灶台邊給他們刷鍋。
聽見動靜回過頭,看見二河把竹簍往地上一放,簍裡那幾隻肥蟹還在揮舞大螯,頓時拎著鍋鏟的手停在半空。
“我的老天爺!”
她三步並兩步衝過來,蹲下去扒著簍口看了又看,粗糙的手指點了點蟹殼,又捏了捏海螺,嘴巴張了合,合了又張。
“你們仨從哪弄的!這蟹,這個頭,鎮上少說賣十文錢一隻!”
二河叉著腰站在旁邊,下巴抬得老高。
“淺灘撿的,運氣好。”
“運氣好?”李婆婆站起來,手裡還捏著一隻海螺不放,眼珠子在三兄弟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大山懷裡的念念身上。
念念正被大山從脖子上摘下來放在炕沿上,小臉紅撲撲的,看見李婆婆盯著自己,歪了歪頭,衝她舉起小手。
“婆婆!念念找到蟹了!”
(◕ᴗ◕)念念厲害不厲害!
李婆婆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出來,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好好,念念最厲害。”她轉頭對大山壓低了聲音,“真是這丫頭找著的?”
大山把念念的布鞋脫下來放在炕邊烤著,回了兩個字。
“碰巧。”
李婆婆看了看念念,又看了看那簍海貨,嘴裡嘖了一聲,到底沒再追問,麻利地卷起袖子開始收拾螃蟹。
“行了行了,別杵著了,去打桶水來,這蟹得吐沙,海螺也得煮。今晚給你們熬蟹粥!”
二河嗖地竄出去打水,三林蹲在地上幫忙把花蛤分揀到木盆裡,大山把鮑魚從簍底翻出來的時候,李婆婆的嗓門又拔高了。
“鮑魚!還有鮑魚!”
她搶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肉厚殼大,品相極好。
“大山,這東西你別煮了,留著明天拿去鎮上,能賣好價錢。”
大山點了下頭。
念念坐在炕上,把膝蓋抱進懷裡,看著屋裡忙碌碌的人,眼睛亮的,嘴角一直彎著。
等灶火燒起來,李婆婆把最肥的那隻蟹拆了殼,蟹黃挖出來拌進粥裡,蟹肉撕成細絲另外放著,海螺切片過了熱水,香味順著鍋蓋縫往外冒。
念念的鼻子動了動,口水明顯在嘴裡打轉了,可她忍著沒吭聲,隻把臉湊近灶台方向使勁聞。
三林注意到了,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念念,等下哥哥教你一個東西好不好?”
念念從香味裡回過神來,乖乖點頭。
“念念學。”
三林伸出手指,在炕麵上一筆一劃地寫了三個字。
“沈,念,念。”
他指著第一個字,放慢了聲音。
“這是咱家的姓,沈。你跟著念一遍。”
念念歪著腦袋看了半天,小嘴巴鼓囊囊地動了幾下。
“沈……”
“對,沈。”三林笑著點頭,“後麵呢,念念,就是你的名字。合起來叫什麼?”
念念攥著自己的小手指,認真真地拚。
“沈……念念。”
她說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後歪著腦袋看三林。
“沈念念,是念念?”
“是你。”三林揉了揉她的頭發,“沈念念,沈家的念念。”
大山正在灶邊劈柴火往灶膛裡添,聽見這三個字,手上的動作停了。他沒抬頭,也沒糾正,過了一會兒才把柴火塞進去,火光映著他的側臉,看不清什麼表情。
二河端著水盆進來,聽見尾巴上那句“沈家的念念”,挑了下眉,拿胳膊肘懟了懟大山的腰。
“大哥,往後她可就真是沈家人了啊。”
大山撥了撥灶膛裡的火,聲音悶在煙氣裡。
“本來就是。”
念念沒聽懂他們在嘀咕什麼,隻覺得屋裡暖烘烘的,香味越來越濃,好喜歡,好安心。她把臉埋進膝蓋上,嘴角彎得快咧到耳根。
(灬ºwº灬)念念有姓了,念念是沈家的。
粥煮好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李婆婆用木勺往碗裡盛,蟹黃把粥染成金燦燦的顏色,麵上飄著幾片嫩綠的海菜葉子。
念念捧著碗,兩隻手都快包不住,低頭看著碗裡金黃的粥,鼻尖湊上去聞了聞,整張小臉皺成一個幸福的包子。
“香”
“快吃快吃,別燙著。”李婆婆又夾了一大塊蟹肉放在她碗邊的小碟子裡。
念念拿著木勺挖了一口粥送進嘴裡,眼睛猛地瞪圓了,腮幫子鼓地嚼著,嘴裡含糊不清地蹦出兩個字。
“好吃。”
她又挖一口,又一口,吃得腮幫子像塞了兩顆棗,嘴角全是金黃的粥漬,也顧不上擦。
二河端著碗蹲在門檻上,邊吃邊看她那副小饞貓的模樣,憋了半天沒憋住,笑出聲來。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念念抬頭看他,眼睛彎的,把碟子裡的蟹肉推向他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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