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念念不想被丟下
天剛擦亮,海風帶著涼意往破窗縫裡鑽,大山已經把漁網整好了,二河蹲在院子裡用草繩綁竹簍,三林在灶台邊熱昨晚剩的半鍋稀粥。
念念醒得比誰都早。
她坐在炕上,小手攥著被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來去的影子,嘴唇抿得緊的,一聲不吭。
三林端著粥進來,看見她那副模樣,心裡一軟,走過去蹲在炕沿。
“念念,先喝粥,待會兒跟哥哥們一起出門。”
念念的眼睛唰地亮了,身子往前探,聲音急切得打結。
“真的?念念真的能去?”
“真的。”
“大哥說的?”
三林笑了,把碗塞進她手裡。
“大哥昨晚說的,忘啦?”
念念捧著碗沒喝,小腦袋歪著想了想,然後使勁點頭,嘴角彎起來,露出兩顆小米牙。
(◕ᴗ◕)記得呢,大哥說的每句話念念都記得。
她呼嚕呼嚕把粥喝了大半碗,還剩一口的時候停下來,抬頭看三林。
“三哥哥喝了嗎?”
“喝了。”
念念盯著他看了兩息,視線落在他乾裂的嘴唇上,然後默把碗遞回去。
“剩的給三哥哥。”
三林接過碗的手頓了頓,低頭把那口粥倒進嘴裡,喉嚨動了動,沒讓眼眶裡的酸意湧出來。
院子裡傳來二河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大哥!你到底背不背她去!這丫頭腿短,走到淺灘天都黑了!”
大山從屋側轉出來,肩上扛著鐵鏟,聞言回頭看了一眼裡屋方向。
“背。”
二河撇了下嘴,把竹簍往肩上一甩。
“行吧,走。”
出門的時候念念是三林抱出來的,小團子穿著那件洗乾淨烤乾的鵝黃小褂,腳上蹬著布鞋,頭發被三林笨手笨腳紮了個歪扭的小揪,看著像顆長了尾巴的小蘿卜。
大山蹲下身,背對著她。
“上來。”
念念愣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趴上去,兩隻小手攥住他肩膀上的粗布衣裳,臉貼在他後背上。
大山站起來的時候,她的身子晃了晃,手攥得更緊了,卻沒出聲。
(っ˘╭╮˘)っ大哥的背好寬,像一堵擋風的牆。
一路往淺灘走,要經過村口的老槐樹。幾個早起補網的婦人蹲在樹下,看見沈家三兄弟帶著個小女娃經過,嘴巴立刻湊到了一起。
“哎,那就是沈家撿回來那個丫頭吧?”
“可不是嘛,王嬸子鬨了兩天都沒要回去。”
“嘖,他們自己都吃不飽,還多個嘴……”
二河的耳朵動了動,腳步沒停,嘴角卻挑起來,側頭衝那幾個婦人露出個笑。
“幾位嬸子早啊,今兒天好,適合出門少管閒事。”
(▽)嘴甜著呢,就是話裡帶刺。
婦人們噎住了,二河已經大步流星走遠了,口哨吹得響亮。
念念趴在大山背上,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
“二哥哥生氣了?”
“沒有。”大山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平穩穩的,“你二哥嘴欠,跟他們練嘴皮子。”
念念想了想,又抬起頭,小聲問。
“那些嬸不喜歡念念?”
大山沒接這話,三林卻湊過來,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臉蛋。
“別聽她們的,咱們去撿好吃的,回來她們就酸得牙疼。”
念念被戳得眯了眼,嘴角牽了牽,算是笑了。
可等走到淺灘邊上,海浪聲越來越響的時候,那點笑意又沒了。
她的小手開始發緊,指節扣進大山肩膀的布料裡,整個人往他背上縮,臉埋得隻剩頭頂的小揪揪在外頭晃。
“……大。”
大山腳步放慢了。
“嗯?”
“水好大。”念念的聲音細得快聽不見,帶著顫,“念念不下去……”
“不用下去。”大山把她往上顛了顛,托穩了,“坐在石頭上等著,哥哥們在旁邊。”
“不走遠?”
“不走遠。”
“念念看得見大哥?”
“看得見。”
念念把臉從他肩窩裡慢慢抬起來,眼睛紅的,鼻尖也紅,看了看遠處退潮後露出的灘塗和礁石,又把視線收回來,盯著大山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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