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糧缸見底
大山沉默了許久。
"先養著。"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卻很沉,"糧缸裡還有些糧食,撐幾天沒問題。"
"可是……"
"我說了,先養著。"
三林和二河對視一眼,沒再說話。
李婆婆端著熱好的粥回來,聽見這話,眼眶又紅了。
她是看著這三個孩子長大的。
沒娘疼,爹又不像爹,最難的時候,兄弟三個分一塊硬餅,誰都舍不得先咬一口。
如今家裡窮成這樣,還肯把一個險些沒命的小女娃抱回來。
李婆婆把粥碗放在炕沿,喉嚨堵得發啞。
“大山,你是個好孩子。”
大山沒應聲。
他低頭看著熟睡的小女娃,喉結滾動了一下。
念念在睡夢中皺著眉,小嘴一張一合,無聲地喊著什麼。
大山伸出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不丟。"他聲音沙啞,"沒人丟你。"
夜深了。
二河和三林擠在外間打地鋪,李婆婆也回去了。
大山一個人守在炕邊,借著油燈昏黃的光,看著那張小臉。
小女娃的臉很小,五官還沒長開,卻能看出是個清秀的。
脖子上的玉墜還掛著,碧綠的玉麵上隱隱有紋路,看著不像便宜貨。
大山的目光在玉墜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窗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女人尖利的嗓門:"沈家的!你們是不是把我家孩子拐走了!"
大山的眼神瞬間冷下來。
他把念念的手從袖子上掰開,掖好被角,站起身走向門口。
破木門被拉開,月光下,王氏叉著腰站在院裡,臉上掛著一副又急又惱的表情。
"我找了孩子一整天!是不是被你們三個窮鬼撿回去了!"
大山擋在門口,身形高大,像一堵牆。
"你找哪個孩子?"
王氏眼珠一轉。
“就是我家念念!早上還跟在我後頭,誰知道一眨眼就沒了!”
院外有村民探頭探腦。
二河從外間鑽出來,靠著門框輕輕嗤了一下。
“早上沒的,天黑才找?王嬸子這心可真寬。”
王氏乾瘦的手指絞住衣角,立刻改了口。
“我、我是下午才發現她不見的!家裡活多,我哪顧得過來!”
大山往前站了半步,寬闊肩背擋住屋裡的光。
“走丟的?”
他的字一個一個砸下來。
“那她脖子上的玉墜,也是走丟時戴著的?”
王氏臉色驟變。
“我不知道你講什麼!把孩子還給我!”
身後傳來細細的腳步聲。
三林不知何時也醒了,他站在大山身後,臉色蒼白,手裡還攥著那件烤乾一半的小衣裳。
“她剛才講早上,後來又改成下午。”
他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我們發現念念的時候,潮水已經漲到膝蓋。那個時辰,一個三歲半的小娃娃,自己走不到那塊礁石上。”
王氏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一個小孩子家家懂什麼……"
"我還聽見了。"三林攥緊拳頭,"她喊'別丟念念'。"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王氏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猛地一拍大腿,嚎哭起來:"哎喲喲!你們沈家欺負人啊!搶了人家孩子還不認賬……"
"夠了。"
大山的聲音像結了冰。
他一步步走出屋子,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王氏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孩子在我屋裡睡著了。"大山盯著她,"你要是真想接她回去,明天去村長那兒說清楚,為什麼把她一個人丟在漲潮的礁石上。"
王氏的哭聲卡在嗓子眼裡,不上不下。
"我、我沒有丟她!她自己亂跑。"
"那就明天去村長那兒說。"大山重複了一遍,轉身回屋,"現在,滾。"
破木門在王氏麵前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手心全是汗。
這下麻煩了。
屋裡,念念被吵醒了。
她睜開眼睛,先是茫然了一瞬,聽見外頭王氏的哭嚎,小身子猛地縮進被窩裡,連腳趾都蜷了起來。
“大哥……”
大山轉過身。
念念攥著被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個……那個娘……”
她沒敢再往下講,隻把脖子上的小玉墜抓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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