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謠言四起,沈硯要坐牢了?
一夜之間,清河縣的天,就變了。
一個惡毒的謠言,仿佛插上了翅膀,從城東的賭場,飛到城西的酒肆,鑽進每一個茶館的說書人嘴裡,溜進每一個大戶人家的後廚。
“聽說了嗎?清氣閣那什麼雪花膏,是拿亂葬崗裡挖出來的屍油做的!”
“不止!還混了屠宰場不要的爛豬下水,用大鍋熬出來的!”
“怪不得那麼香,那是用了遮屍臭的香料!怪不得那麼白,那是死人骨頭磨的粉!”
謠言編得有鼻子有眼。
尤其是對於那些將容貌,看得比性命還重的女人們來說,這無異於一劑穿腸毒藥。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些花了大價錢,將雪花膏奉若至寶的貴婦小姐們。
“啊啊啊!”
城南張員外家,一聲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張夫人看著梳妝台上那隻精巧的白瓷罐,仿佛看見了什麼妖魔鬼怪,一揮手將其掃落在地。
“啪!”
瓷罐碎裂,乳白色的膏體混著碎片,狼狽地沾在地上。
“快!快給我打水來!我要洗臉!”
同樣的情景,在清河縣數十個大戶人家的後院裡,同時上演。
前幾日還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寶貝,此刻成了最肮臟、最晦氣的東西,被毫不留情地砸碎、丟棄、甚至用腳碾爛。
用過的驚恐萬狀,沒買到的則拍著胸口,大呼慶幸。
“我的天,幸虧當初沒舍得那十兩銀子,不然這張臉就毀了!”
“什麼縣試案首,我看就是個喪儘天良的黑心秀才!”
……
清氣閣。
昔日門庭若市,此刻卻門可羅雀。
不,比門可羅雀更慘!
店鋪的大門緊閉,門板上卻早已一片狼藉。
爛菜葉、臭雞蛋,腥臭熏天。
門外圍著一群義憤填膺的百姓,有的是真心受了蒙騙,有的純粹是來看熱鬨不嫌事大。
“奸商沈硯!滾出來退錢!”
“還我血汗錢!你這殺千刀的,賣屍油給我們,良心被狗吃了嗎!”
新雇來的兩個夥計,都是老實本分的鄉下人,何曾見過這種陣仗?
兩人嚇得臉無人色,哆哆嗦嗦地躲在櫃台底下,連大氣都不敢出。
“東……東家,怎麼辦啊?再這麼下去,他們就要衝進來了!”
沈硯就坐在後院的石桌旁,手裡拿著一本書,麵色平靜,仿佛外麵那震天的叫罵聲,不過是惱人的夏蟬。
“把門閂好,隨他們罵。”
沈硯翻過一頁書,頭也不抬:“罵累了,自然就散了。”
他的鎮定,反而讓兩個夥計稍微安下心來。
……
沈家。
柳氏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聽著管家眉飛色舞,彙報著清氣閣的“盛況”。
“好,好啊!”
柳氏拿起一顆晶瑩的葡萄,慢悠悠地送進嘴裡:“這才哪兒到哪兒。我倒要看看,他沈硯能撐幾天!”
一旁的沈敬山,眉頭卻微微皺著。
他雖然也不喜沈硯,但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總覺得有些上不得台麵。
“夫人,會不會……做得太過了?”
“過?”
柳氏坐直了身子,聲音尖利了幾分:“老爺,您是忘了他是怎麼羞辱您的?忘了他是怎麼讓耀祖,在全縣人麵前丟臉的?對付這種孽子,就不能心慈手軟!”
她湊到沈敬山身邊,吐氣如蘭:
“您就等著瞧吧。用不了三天,他那鋪子就得關門大吉。”
“名聲臭了,東西賣不出去,欠著吳雪岩的貨款還不上。”
“到時候,他除了跪著回來求我們,還有第二條路可走嗎?”
沈敬山沉默了。
柳氏的話雖然毒,卻也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他要的,不就是讓那個桀驁不馴的兒子,重新跪在自己麵前,俯首稱臣嗎?
想到這裡,沈敬山緊鎖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
白鹿書院,後山小院。
齊婉兒提著裙擺,幾乎是跑著衝進來的。
一路上聽到的那些汙言穢語,讓她氣得渾身發抖。
她以為沈硯會焦頭爛額,可推開院門,他正伏案疾書,筆走龍蛇。
仿佛外界的一切風雨,都與他無關。
“沈硯!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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